-列御寇

“去吧,但愿你一路平安 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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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形状的留白与声音结成的晶体

2020-11-16 14:39阅读:1086译甸之园

当Big Thief乐队拿起乐器,他们习惯围成一圈,面向舞台中央,彼此目光交接,肩肘相触,他们就是这样排练和录音的,在演出时也是尽可能地面对面。常有人将Big Thief乐队比作一个家庭、有机生物或是自我维系的生态系统,但是当这一圈层聚焦于一点时会发生什么呢?两张专辑分别为歌曲和器乐部分,看似各自独立,实则密不可分。作为乐队的主唱和情感支点,Adrianne Lenker只身一人支撑起独立创作所带来的重担。在“松林与红橡环抱/青苔与炊烟围绕”(“circle of pine and red oak/circle of moss and fire smoke”,单曲“anything”的歌词)之下,她删繁化简,只保留了原声吉他和人声,经过简单的加录后制作而成。她当场完成了这张专辑中的9首单曲,还有两首是纯器乐版本,最后一首几乎只录下风铃的声音。

Adrianne Lenker在今年早春时节隐居于马塞诸塞州西部的一座林中小屋,她等候着疫情的结束,同时安抚着自己受伤的心。她说屋子里的松木板让她想起木吉他的内里,如家一般舒适。她的朋友Philip Weinrobe是一位录音师,为她运来一车厢的录音设备,包括半英寸磁带录音机、卡农线和双声道的麦克风。他们花了几周时间布置木屋,又花了三周进行录音,还有两次直接用他的随身听来录音。但效果出奇地好:吉他的声音清晰到能听见指尖弹拨发卷的钢弦时发出的摩擦声、椅子的响动和鞋子碰触地面的声音。有几首歌仿佛是伴随着鸟鸣沐浴在雨后的光晕之中。前奏里寂寥的和弦,还有按动录音机按键时的弹响声,这些细碎的声音遍布整张专辑,如树叶落满林中小屋。

这张专辑本可能成为一张成本低廉的实验作品,但听起来像是从浸满悲伤的音乐中汲取的精华。当时Adrianne Lenker刚刚失恋,Philip Weinrobe的奶奶也不久于人世,他只能通过视频电话与奶奶进行临终道别。Big Thief乐队的巡演也因疫情被搁置下来。但无论在多么幽僻的林中隐遁,总是难以忘怀整个国家浸入骨髓的伤痛、死亡、冷漠和恶意。在这些阴影的层层遮蔽下,songs和instrumentals这两张专辑以告别、隐遁和自立为主题,讲述的是记忆、渴望、遗憾以及“缺憾之谜”。这些主题对于Adrianne Lenker而言并不陌生,但她从未探索得如此深刻。

上一张专辑《双手》(Two Hands)由内向外地延展,而新专辑songs似乎栖息于Adrianne Lenker与她未能如愿的恋人之间的情感空白之处。听起来有如以舌尖品味的私人情感,在空旷的室内苦思冥想。这张作品就像是向听众发出邀请,与Adrianne Lenker一同穿越伤痛,消弭于声音之中。

其中有几首可谓是Adrianne Lenker写过最为可爱、怡人的歌曲,青春洋溢,有草木的气息,所采用的大调编曲与专辑的悲伤内核不相一致。在单曲“anything”中,她从U.F.O.F.中的浩瀚无垠的宏阔描绘转向了对静止时刻的微观书写:“我想听你眨眼的声音”(“I wanna listen to the sound of you blinking”)。但分手是痛彻心扉的,专辑里依然布满被回忆的流弹击穿的伤痕。她以种种支离破碎的意象为听众描绘了一幅行将分离的恋爱图景:湿滑的皮肤、淌着汁水的芒果、平安夜的争吵、咬着拳头不松口的狗,还有尚未查看的短信和来电。但她的人声从始至终依旧轻盈甜美,并在歌曲即将结束之际忍不住轻轻地发出一声惊叹。她无疑是悲伤的,但她在歌曲中所创造的美感不禁使她自己为之赞叹,仿佛自信地攥紧了拳头。心血来潮之际,莫名的抚慰随之涌上心头,这一刻颇为动人。

Adrianne Lenker以往的词作从没有像单曲“ingydar”这般生动形象,她描绘马厩里躺着的马,而苍蝇飞舞并吸食着马头的甜,在这样甜腻的细节临摹中,她的声音显得颤颤巍巍。如此破败的意象却并不意味着衰颓,相反地,它丰盈饱满,如盛开的草场。

His eyes are blueberries, video screens,

他的双眼像蓝莓,像荧光屏

Minneapolis schemes and the dried flowers

明尼阿波利斯计划与干花

From books half-read

来自读完一半的书

The juice of dark cherries cover his chin

黑樱桃汁流到下巴

The dog walks in and the crow lies in his

狗闯进来,而乌鸦

Jaw like lead

睡在它如铅的下颌

Everything eats and is eaten

世间万物 吃或者被吃

Time is fed

时间已经饱腹


在整首歌中,生与死仅仅相拥,彼此矛盾的事物相互斗争并最终融合。她有几次隐晦地表达了为人母的心愿,但在单曲“ingydar”中,她背负着回忆的痛楚彳亍而行,发出悲叹:“六年过去了,还没要孩子”(“six years in, no baby”)

在“not a lot, just forever”这首绝美的单曲里,Adrianne Lenker的嗓音变得如丝缕一般纤弱,而在单曲“half return”中,她的声音近乎透明,仿佛讲述了重归故里的经历。朗朗上口的旋律和反复吟唱和歌词如童谣一般,在她唱道“the lawn is dead”这一句时,和声悠扬如高卷云飘浮于广阔的中西部,令人欣喜。

与A面曲目的不同之处在于,B面曲目更为精简且私密。单曲“zombie girl”是整张专辑的重心,开篇描绘的是从梦中惊醒,发现恋人不在身边而自言自语。吉他的音色仿佛被鸟鸣和铃音环绕。Adrianne Lenker不停追问“你在想些什么”,你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她把每个音拖得越长,就越显得空灵。当她的声音渐渐衰微之时,出现一阵嗡鸣,氛围音乐膨胀而起,填满了空洞。这首单曲既空虚又饱满,展现了如何消失于四周环绕之物。

Adrianne Lenker每天在录音开始前和结束后都会进行吉他即兴弹奏,她将这些录音剪贴而成只包括两首歌却长达37分钟的纯器乐专辑,体现出她与乐器之间深厚的默契,并非单纯为炫技而作。她将民谣与蓝草音乐相结合,对每一个音符精雕细琢,蜿蜒曲折,通向幽径。与其说是作曲,不如说是水下探寻,Adrianne Lenker细致地玩味着手中的吉他所能发出的最微妙的声音。Big Thief乐队贝斯手Max Oleartchik在接受纽约客采访时谈道“Adrianne Lenker在拿起吉他的一刻起,就是意义非凡的。我想象不出她能胡乱弹奏一些即兴重复段,吉他仿佛是她手中神圣的魔具。”她的琴艺蕴含着一种虔诚的特质,有一种神性之美闪烁于此,与自然之音相得益彰。单曲“music for indigo”是她写给前女友的晚安曲,在结尾处她喃喃自语“I’m starting over”(我要重新开始),不知指的是重新弹奏歌曲,抑或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用“空旷”一词来形容单曲“music for indigo”,那么在单曲“mostly chimes”中只能说是“空间”本身了。开头是听起来犹疑未定的吉他弹拨,几分钟过后,吉他声渐次微弱,化为一片沉寂,随后鸟鸣与铃声交织而成一段长达11分钟的梦中呓语。虽然听起来过于冗长,但如此悠长的尾声确是有意为之,它所呈现的正是贯穿始终的消失过程。它是风吹过的林籁,它是日照下的树荫,它是知更鸟的破壳而出,它是睡卧在大地上的天蓝色半弦月。这张卓尔不群的双碟专辑可谓是冻结于声音中的记忆晶体,是固定形状的留白。Adrianne Lenker在单曲“zombie girl”中追问着空虚的本质为何,而这张作品恰好是对此的答案。

-列御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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