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点：那些Post-Beatles时代的攻讦之歌

Beatles乐队的分崩离析是每一个乐迷都不愿意看到的，而发生在他们四人之间龃龉与攻讦更是让人感伤喟叹。然而，一切就这样真实地发生了，更不堪的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单飞歌曲里对他人含沙射影地挖苦与极尽能事地嘲讽，仿佛把十余年的友情忘得一干二净。好在所有的不快仅仅发生在乐队解散前后的数年里，为时不久，后果亦轻，为未来留下尚可谅解的余地。当愠怒之火渐渐熄灭后，友情的回忆蔓上心头，几个人重归于好。只可惜四个披头士仅剩下三人。接着便来看看四个天才乐手是怎样在自己歌曲中布下绵里之针的！

如果要挑选出后披头士时代里，几个披头士写出的最具火药味的歌曲的话，那一定首推John Lennon的《How Do You Sleep?》。但说这首歌之前，却要先讲一讲paul McCartney在1971年发行的那张专辑《Ram》。《Ram》是在Beatles自创的唱片厂牌Apple发行的，唱片冠名为Paul &Linda McCartney，也是唯一一张夫妻共同署名的专辑。唱片发行前后，正是Beatles成员间就音乐版权大打法律官司的时期，尤其是Paul与John这一对史上最佳创作组合，十年间共同谱写的金曲不计其数，若想拆分歌曲创作权益真是难上艰难，两人更是因此明里暗里打起了口水战。据Peter Brown（Brian Epstein之后乐队的经理人，也是Apple唱片的创始人之一）回忆，Lennon在听过《Ram》之后，深深怀疑专辑里的数首歌是针对他个人的嘲讽。Lennon还特意有针对性地指出了两首歌：《Too Many People》和《Dear Boy》。

Too Many People (Remastered 2012)

Paul McCartney, Linda McCart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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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non认为《Too Many People》中至少有一句是直指他与Yoko Ono的，那就是：“"Too many people preaching practices（太多人做着布道实践）。”彼时，正是Lenon与Yoko周游于英美各大媒体之间，大谈和平与爱，指点江山，挥斥方遒，颇有些布道意味，Paul的那一句歌词自然会让Lennon浮想联翩。后来Paul自己也解释道，确实有两句歌词是针对Lennon写的，一句上面已然提及，还有一句是：“You took your lucky break and broke it in two（你得到了幸运，却将它打碎）。”

Dear Boy (Remastered 2012)

Paul McCartney, Linda McCart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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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Too Many People》是假歌曲讽喻Lennon那还说得通，但若是指责《Dear Boy》的创作也是意有所指的话，抱歉，那可是Lennon自作多情了！听听那些歌词：

“I guess you never knew, dear boy

That she was just the cutest thing around

I guess you never knew what you had found, dear boy”

亲爱的男孩，我猜你从不知道

她是这里最可爱的宝贝

我猜你从不知道曾经发现过什么

“When I stepped in

My heart was down and out

But her love came through and brought me around

Got me up and about”

当我进入时 

我的心起起伏伏 

她的爱令我复苏

她的爱让我振作

歌曲描写的是某位男士不曾珍爱某位女士，而接替者却将其视若珍宝。这首歌的词曲作者是paul &Linda，很明显，二人假想中的对手应该是Linda的前夫Melville See Jr.——Linda与他有着四年（1962-1965）的婚姻关系，而绝非Lennon。如果把Lennon代入进歌曲中，那就是Lennon抛弃前妻Cynthia，与Yoko双宿双飞，而Paul却对Cynthia情根深种，这情节简直让人尴尬不已。

How Do You Sleep?

John Lenn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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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Lennon自然不会甘拜下风、俯首称臣，他对此做出的回应则是：《How Do You Sleep?》。倘若说Paul的歌曲是影影绰绰地指桑骂槐，那Lennon的这首歌就可以说是当面直叱了。《Ram》发行于1971年5月，四个月后的9月，Lennon的《Imagine》面世。专辑贡献了摇滚乐史上最佳的反战圣歌《Imagine》，以及这首位于B3位置的披头士历史上最恶毒的攻讦之作：《How Do You Sleep?》。这首歌就如同制导导弹一样，精准地瞄向Paul McCartney心脏。歌词中提及的“Sgt Pepper”与“Yesterday”是Paul在乐队时期创作的最引以为傲的两首歌，那句“Those freaks was right when they said you was dead（那些怪人说你已死那是对的）”所指的是69年有关Paul已死的谣言，以及Paul的自大与自恋。其实，之所以说Lennon这次所言过于恶毒，还是因为他几次提及了“Mother/Momma”这个词。Paul当助产士的妈妈Mary Patricia在他十四岁的时候便因病故去。那是一个寒冷的凌晨，Mary独自骑着自行车去看望自己的父母，但在路上却因血栓病发而死。这是Paul最不愿提起的回忆。Lennon的妈妈也是在他十七岁的年纪过世，他应该能够感同Paul的痛苦，但是怒火摧毁了Lennon的悲悯，他说了最不该说的话。哪怕他在歌中承认paul有一张“Pretty face（漂亮脸蛋）”也无法挽回他自己给Paul造成的创伤。

“Ah，How Do You Sleep

Ah，How Do You Sleep At Night”

你怎能睡着

你怎能在夜里睡着

多年以后的1980年，Lennon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承认自己的这次创作过于冲动。可惜，他却没有亲口告诉Paul的机会了。有趣的是，George Harrison也参加了这首歌的录制，他为Lennon弹奏了异常精彩的滑棒吉他。这次站队虽然不能表明George对这首歌中的观点与态度的认同，但至少在情理上还是能够看出他对Paul在Beatles后期的所作所为不甚满意。1969年到1970年间，乐队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但是大家依旧心照不宣地在一起共事，并且达成共识——暂不对外公布乐队解散的事实。实际上在1969年9月，Lennon就已经不参与乐队事务了，但他始终保持沉默；不过在1970年4月10日，Paul却率先公布了自己离队的消息；并在同年12月，就乐队解散、版权与合同纠纷向过去的队友和经理人发起诉讼。这或许就是Beatles其他三人对Paul心生不满的缘由吧！尤其不满的是Lennon，他认为这是Paul在为自己单飞后的第一张专辑做宣传，并且Lennon还觉得，Beatles是他组建的，也理所当然应该由他来宣布乐队的终结。如果在更深层次上探究下去，Lennon与Paul的不合，更多的是由于两位不世出的音乐奇才在创作上与乐队领导权力上的竞争。

Crippled Inside (Remastered 2010)

John Lenn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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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ine》专辑里还有一首歌叫《Crippled Inside》（内心腐坏），也有很多人认为是针对Paul所写。Lennon在这首歌里用音符描摹出一副外表光鲜内心虚伪的人物素描，并用一股得意洋洋的劲头将它唱出来，隔着几十年的时光仿佛都能看到录音棚里那一脸坏笑。但歌曲却缺少专属于Paul的独特标签，你可以说它是Lennon对前队友的热讽，但说是对那类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者的冷嘲亦为不可。所以，歌曲是否针对Paul还是由歌迷自己判断为好。值得一提的是，George依旧出现在录音过程中，这一次他演奏了Dobro——一种声音与造型颇为古怪的吉他。

关于Lennon与Paul这对爱恨交加的组合在《Ram》里的故事还没有完，我们继续。Paul娶了摄影家妻子Linda，自然会把唱片封面的拍摄交给她。《Ram》（Ram：公羊）的封面是身穿白衫的Paul抓住一只公羊的羊角，这一面似乎还算正常。但是在唱片背面却无缘无故加入了两只正在交配的甲虫，要知道乐队的名字Beatles的词源就是Beetle（甲虫），这样的安排多少会令人浮想联翩，尤其是在乐队成员之间纠纷不断的时期。而心高气傲的Lennon对这样的挑衅岂能示弱？据说，Lennon在《Imagine》初版专辑里配有一张明信片，上面的Lennon正拉扯着一只猪的双耳，这绝对是对Paul的恶搞。

《Ram》唱片封面正面

《Ram》唱片封面背面

3 Legs (Remastered 2012)

Paul McCartney, Linda McCart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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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m》可真是一张如同战争导火索一般的唱片，故事讲到这里就可以邀请另二位队友进场了。专辑在B2位置上的歌曲叫《3 Legs》（三条腿）。这首唱着马、狗、蝇有三条腿的诙谐小调和Lennon的那首《Crippled Inside》有些相似之处，那就是它们都是写得似是而非、模棱两可。不过歌曲却让Lennon以为这是针对他的中伤；不仅是Lennon，甚至连George与Ringo也声称《3 Legs》伤害了他们的感情。paul一首近似玩笑的歌曲打击面如此之大，恐怕是他自己都没想到吧？其实，歌曲里让人怀疑的词句除了“3”这个数字之外，就是那句：

“When I Thought You Was My Friend

But You Laid Me Down

Put My Heart Around The Bend”

当我认为你是我朋友时

你却让我失望

让我心碎一地

关于《Ram》与《Imagine》这两张唱片还要补充的是：Paul在《Ram》里启用了全新的演奏阵容，而Lennon的《Imagine》里出现了两个Beatles时期的旧人——George与Klaus Voormann（德国乐手，画家，Beatles汉堡时期结交的朋友）。

Back Off Boogaloo

Ringo Sta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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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Ram》与《Imagine》发行之后的第二年（1972），Beatles乐队里星光最为暗淡的鼓手Ringo Starr录制了一首单曲：《Back Off Boogaloo》，制作人兼吉他手是当年的队友George Harrison，这一次那位汉堡时期的德国挚友兼贝斯手Klaus Voormann又来站队。这首单曲在英国与加拿大登上了单曲榜第二的位置，在美国也挤进了前十。Ringo在1981年重录了这首歌，并改动了些许歌词，但无论怎么改，种种蛛丝马迹都显示：这首歌是针对Paul McCartney先生而作的——尽管Ringo自己一再否认。歌名“Back Off Boogaloo”是英国另一个摇滚巨星Marc Bolan的口头禅，但是歌词却很难不让人遐想：这是对着脑海中某位特定人士而写的。

“Wake up, meathead

Don't pretend that you are dead”

醒来，呆瓜

别假装你是死人

这几句歌词用的依旧是Lennon在《How Do You Sleep?》用过的梗——1969年流传的Paul已死的谣言。接下来还有：

“Get yourself together now

And give me something tasty

Everything you try to do

You know it sure sounds wasted.”

现在好好修整修整你自己

给我们些好东西

你所做的一切

你知道它们听来都是废品

谁也不能否认，这样的歌词一定是意有所指。而Ringo也确确实实在公开场合表示对Paul的前两张专辑《Paul McCartney》与《Ram》不以为然。还有个叫Keith Badman的作家说，“Boogaloo”压根就是三个披头士给Paul起的诨号。之所以会在曾经团结如磐石的一支乐队里分裂成一对三的局面，或许下面这首歌会给出答案。

Sue Me, Sue You Blues

George Harr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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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仅仅站队涉嫌攻击Paul的歌曲，那怎么能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怼？紧随在Ringo发行《Back Off Boogaloo》之后，在1973年George带来了他个人第四张专辑《Living in the Material World》（活在物质世界）里，这张唱片被人评论为：一个时代的结束，Beatles带给世界最后的祭品。当然，除了几首热门金曲之外，《Sue Me, Sue You Blues》（告我，告我布鲁斯）最让人瞩目的作品。曾经在《Taxman》（1966年Beatles专辑《Revolver》开场曲）中对英国税务问题大发宏论的George这次写起“官司之歌”也是得心应手。1971年Paul在英国最高法院提起诉讼解散乐队以及在Apple唱片公司的经营权纷争上都与其他三人站在对立面——尤其是前者，应该是三人对他抱有成见的最主要原因。这张唱片的同名曲《Living in the Material World》也是一首和乐队相关的作品，里面深情地唱到了“Paul and John”（没有提及接替Peter Best的鼓手Ringo Starr），但歌曲只有款款友情，没有恶毒攻击，故而这里便不再细表。

Run of the Mill (Demo)

George Harr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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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rge在1970年发行的《All Things Must Pass》（万事终将过去）是他在乐队解散后的第一张唱片，却是署名他个人的第三张专辑。这是一张三张六面共计23首歌的大合辑，George仿佛是要把多年来在乐队时期里被两个才华盖世的队友——John & Paul——压制的抑郁情绪一次性发泄出来。George用作品告诉世人：他的创造力足以比肩他的那二位队友，只可惜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熟悉Beatles的歌迷都知道，在乐队的每张专辑里，George谱写与演唱的歌曲基本都是两首左右（白色专辑因为是双专辑唱片，数目加倍），原因可能包括歌曲质量、演唱水准、年龄资历等等原因，但这绝不能说明George的能力不够优秀。离开了乐队，没人再能束缚George的才华，《All Things Must Pass》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的，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炙热岩浆喷薄而出。专辑中有两首歌——《Wah-Wah》与《Run of the Mill》——便是针对John和paul这对创作组合有感而发的。两首歌都是写于1969年，后者更是第一首披头士写披头士的作品。《Wah-Wah》可不仅仅是一首写给吉他效果器的歌曲，它同时也讲述了自由之后的快慰。而《Run of the Mill》写出了路到尽头时的怅然若失。《Wah-Wah》与《Run of the Mill》都既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指桑骂槐，满满充盈在感伤曲调里的尽是对过往的唏嘘与对未来的期待交织而成的复杂情愫。

Early 1970

Ringo Sta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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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George的才华掩盖在Lennon与Paul的光芒之下的话，那么Ringo在乐队里的处境则更为尴尬。作为最后一个加入乐队、创作力薄弱、嗓音独特（Ringo歌声太过低沉，甚至不参与和声）、在每张专辑里只唱一首歌的Ringo绝对是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那一个——尽管他也写出了诸如《Octopus's Garden》这样足以媲美《Yellow Submarine》的佳作。1971年Ringo发行了一张单曲唱片《It Don't Come Easy》，唱片的B面歌曲叫《Early 1970》，正是这首不甚起眼的作品把所有的披头士都调侃了一遍——没错，所有的披头士。Ringo玩一次大大的幽默把戏！

“住在农场，乐趣多多

他不养奶牛只有绵羊

他有了新婆娘新家庭

当他回到城里时候

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和我玩耍”

无需多说，这是冲着Paul去的。不晓得Paul听到了这样的歌词会不会怒发冲冠？

“躺床上，看电视，嚼饼干

他老妈就在身边，还是个日本妞（指Yoko Ono）

他俩又哭又叫，他们自由啦

当他回到城里时候

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和我玩耍”

我猜测Lennon看到这样的调侃或许会一笑了之吧，因为之后他还给Ringo的专辑里写了一首歌《I‘m The Greatest》。但Yoko被戏称为Lennon的奶妈或许会让她感到些许不快吧？

“他蓄起了长发，翘腿弹起了吉他

长腿女士在花园里为他采集雏菊做羹汤

四十英亩的庄园也不管不顾

因为他常在城里

和我一起为你们玩音乐”

写及George的这一段明显收敛了很多，因为Ringo与George感情甚笃，大概也因为George为这首歌弹奏了吉他吧。末了，Ringo也没忘记自黑一番：

“我弹吉他

我不弹贝斯因为它太难

我敲敲钢琴只会C调

当我去城里时真想会会他们仨

当我去城里时真想会会他们仨

当我去城里时真想会会他们仨”

是的，珍惜每一次相会的机会吧！1980年后，四个披头士只剩下三个人可以面对面相会了。2001年后，这个数字又减少了一个。保重，Paul；保重，Ringo。

——完

慧海

摇滚与诗，自由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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