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朱七的10个疑问，关于《书名号》

在这个虚无的数字音乐时代，都说拿着实体唱片才有那种“拥有”的确定感，但是，最近有张专辑，我把实体唱片拿在手里，反而生出了好多的不确定。

（朱七《书名号》专辑CD。图源专辑视觉设计赵宏韬）

朱七的《书名号》，创作和制作的时间跨度是和唱作人创业虾米音乐几乎等长的十年，建构的是对他人生影响最大的文学著作，这样一张概念专辑，看似理所当然，可对我来说这张专辑却是矛盾的，矛盾的是和这个时代，也和朱七个人，所以我不由自主地向朱七提出了以下十个疑问。

（朱七。图源网络）

说书

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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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问1：谁现在还会出一张收了16轨作品的专辑？

这个音乐圈走进“EP时代”甚至“单曲时代”都已经好多好多年了，可《书名号》光数字专辑版就有14首，CD版甚至还多收了一段hidden track和一首独占曲，整整装了16首，完整播一遍CD需要73分39秒。

（差21秒到达CD极限）

所以朱七啊，现在谁还会踩着CD的物理极限74分钟来做一张专辑？可能，你是因为“自己的孩子每个都觉得好看”的心理不忍取舍？又或者，是不是做这张专辑的周期长达十年，积累了太多的“想说”，而你并不想因为外界环境的变化或者商业的考量逼迫自己“欲言又止”？《书名号》是不是准备要出黑胶？你也知道74分钟超过了一张黑胶能收录的时间，如此一来就不得不做成2LP的格式，可这样成本又会增加…… 所以你考虑好了吗？真的要做吗？

疑问2：谁现在还在认真地做概念专辑？ 

“概念专辑”这个字眼，如今最大作用就是在新专辑新闻稿里充当万金油key word了，执行“概念专辑”无非就是在歌词里找点关键词说个故事就完事了。所以朱七啊，像《书名号》这样，每一首歌都基于一本影响你一生的书的创作，以物化的“说”“书”展开整个概念的铺陈，最后以“剧本”解构和重建整个概念的结构，这一系列完整的“概念专辑”操作，你是不是觉得在这个世代显得有点太奢侈了呢？

楼台

朱七, 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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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问3：谁现在还花心思在CD的装帧上贯彻音乐本身的意图呢？

虽然华语流行的实体CD最穷极装帧包装之能事，比如外盒大如旅行箱或披萨盒，或者塞满了周边、香水小样和优惠券，但其实这些花里胡哨、徒增成本又令人收藏困难的奇形怪状根本和音乐本身毫无关系，真实是增生的赘肉和毒瘤。打开《书名号》的实体CD，虽然也没有“复古”到使用标准CD盒（当然现在使用标准CD盒来包装CD倒反而变成另一种“刻奇”和“政治不正确”了），但能感受到其上的每一个装帧思维都紧紧扣合了专辑本身的概念：做成左开直排繁体字仿线装的书籍自然是最贴合这张专辑概念的选择，而书的封面折页展开后另有洞天的工笔画，既是专辑真正的封面，又以传统佛教意味诠释“书中人生”的核心主题。CD的放置则做成了仿奏折的样式，大约有从“天道”隐喻“人道”的心思在里面——如果是在大公司体制下，想来应该不会舍得花钱在包装上玩这么深的梗了吧？《书名号》的实体CD限量999张，本来已算开机印刷的下限，然而那“奏折”还分五种不同颜色和设计，这种“不同封面”的包装理念是世纪初的惯用，近些年因为成本的考虑已经受冷落。

（《书名号》五种不同颜色的奏折，你还想不想collect them all? 图源专辑视觉设计赵宏韬）

所以想问朱七的，就是《书名号》这种“不合时宜”的动因。

疑问4：谁现在还玩“滚石风”？

《书名号》是一张特别“滚石”的专辑。不论从企划角度，还是概念铺陈，以及王治平的制作、李琪的弦乐甚至朱七本人的演唱，《书名号》无不让我们这批从九十年代走过来的歌迷联想起滚石，联想起“九大天王十二出好戏”“杨佩佩金装大戏”“乱世佳人新好男人”等等的滚石合辑，那几乎是一脉的传承。尤其，朱七创建的虾米音乐，从成立初期的审美取向就被我们认做是滚石翻模，后来拿下滚石在内地的独家版权，更是让我们几乎把虾米等同于滚石，至今。我们无疑都是“喝滚石奶水长大”的，虽然想来滚石的“知性”“人文”和“侠风”多半是商业套路，却还是甘之如饴，甚至于在《书名号》里探求朱七隐藏的关于滚石的蛛丝马迹，比如《东风》是在致敬罗大佑吗？比如《好汉》是在回望《真心英雄》吗？比如文案里毫无意外找到了周华健的《江湖》（所以本文标题我也戏仿了潘越云在滚石的一张专辑）…… 拨开这些浅显的表层，整个《书名号》的核心，其实都在照应滚石数十年的人文底蕴，也都在呼应滚石确立的华语流行乐坛的“企划先行”理念。所以想问朱七，“滚石”二字的血脉，是渗透在《书名号》的肌理里面了吧？那为什么，《书名号》的实体唱片却最终交给福茂唱片公司发行，是否也暗含着某种对今天滚石的复杂情感呢？

好汉

朱七, 小皮, 葛磊, 卢山, 赵翔

下载

（《书名号》海报。图源网络）

疑问5：谁现在还在玩摇滚？

现如今是嘻哈和电音的天下了，摇滚？那是上个世纪的老黄历，是要和枸杞、保温杯和养生捆绑在一起的名字了。就算是民谣，现在也是能靠着一把木吉他和一把原声嗓在全国收视率最高的音乐真人秀里歌颂某个二三线城市而成为流量明星了，所以朱七啊，你为什么反其道而行之，放弃了自己的民谣籍贯，转而在《书名号》里追求起电吉他和贝斯营造的摇滚精神了呢？

疑问6：谁现在还会把一首歌写到7分多钟？

为了能打榜，为了能上真人秀，为了能快速到达受众、为了能配上短视频，现在写歌不都是力求短小精悍、旋律洗脑甚至不惜学猫叫了吗？所以朱七啊，你的歌为什么倒越写越长了呢？《西行》7分46秒，《好汉》7分33秒，《剧本》6分07秒…… 人家现在写歌都是主歌赶快过然后马上多唱几遍副歌，用bridge桥一桥恨不得再loop几遍hook line，你倒好，《西行》这么长的歌你就A+B+A，用主歌结束，ending在一个最“丧”的情绪里，让人把中间那么好的hook line和吉他riff都忘了，你说你是怎么想的呢……

西行

朱七

下载

疑问7：谁现在还唱歌不修音呢？

现在谁唱歌出专辑上节目不是用修音一句句甚至一个个音修出来的“玩美主义”呢？这是业界的基本操作了。所以朱七啊，你为什么在《书名号》里就那么任性地让不加修饰的嗓音直接唱出没有美图的自己了呢？你说有人建议你应该让唱将型的歌手唱你写的这些歌，你为什么觉得不可能呢？明明这些歌直觉上就有很“对味”的歌手可以唱的。或者，你会说，那些歌都是你的阅读，你的故事，你的人生，没有一个旁人——即便ta唱功再好——能唱出你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感受？

（《书名号》的真正封面被折起来成了包书纸。图源专辑视觉设计赵宏韬）

疑问8：谁现在还会花自己的钱做专辑？

所以朱七啊，谁现在还会花自己的钱做专辑啊？不是都把音乐当风投项目在做，当金融产品在做吗？先拉了资金，有了金主爸爸再开案不迟不是吗？所以你为什么真金白银地拿出了自己创业的积蓄来做这张前期就能预见投入不小的《书名号》呢？或许，你可以多给我们解释一下你的“小病买唱片，中病看吉他，大病做专辑”的理论？那是不是一种比“剁手”更进阶的“消费升级”呢？

东风

朱七

下载

疑问9：谁现在还会花十年的时间去做一张专辑？

朱七啊，这个时代谁还会花十年的时间去做一张专辑呢？难道大家不都是在快点开案快点收歌快点录音快点上线快点压盘快点销售好快点收钱吗？可《书名号》从发想到最终完成，花了整整十年时间，你是怎么想的呢？掐指算来，这十年正好涵盖了你从创业虾米到被资本收购再到你辞职离开的完整过程，所以容我猜想，是不是你做这张《书名号》，其实也是借着“人生阅读”这个母题延展和影射“人生阅历”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个其实并不算宏大的专辑概念，需要花费十年时间打磨成型。

（《书名号》内页。图源专辑视觉设计赵宏韬）

疑问10：谁现在还会把自己的人生放进歌里？

在如今这个越来越缺少保护和遮蔽的时代，大家戴上面具还来不及，又有谁会真心在作品里说自己的故事，甚至把自己的一切喜悦和失败刨切开来呈给大众看？所以朱七啊，《书名号》里每一首歌，都感觉是你摊开那本对应的书当案板，再把你自己放上去，从皮到骨剥开来，赤裸裸地交给听歌人的手里，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样令人寒毛倒竖的极致？又或者可能，是不是当你抛弃世俗的皮囊，才能真正推开那扇门，踏上文学为你铺就的那条“道”呢？

剧本

朱七

下载

对朱七的10个疑问提完了。

既然借用了潘越云一首歌的歌名作为本文标题，那我不妨再引用那首歌的歌词为此文作结：“我不知道这些问题，是否能得到些回音”。不过在这之前，让我再听一遍《书名号》。

（本文部分图片素材来自网络及《书名号》视觉设计赵宏韬）

墨墨亭子间

总有些话，想说，就要说出来，你们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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