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回】凤姐哭向金陵投江亡

人文历史 刘心武讲108回红楼梦 第126期 2019-01-15 创建 播放:3921

介绍: 第一百零四回:“哭向金陵凤姐命断,泪别祖茔宝玉自首”。

这一回就要讲到很多情况了,其中最主要就是要讲到王熙凤最后的一个悲惨结局。

那么前面写到一群人就聚集到了柳湘莲在南方的一个山寨,在这段情节里面,又附带交代出来抱琴,她原来是元春的一个丫头,元春被选进宫了以后,她就随着元春一直最后到了凤藻宫,最后在潢海铁网山...

介绍: 第一百零四回:“哭向金陵凤姐命断,泪别祖茔宝玉自首”。

这一回就要讲到很多情况了,其中最主要就是要讲到王熙凤最后的一个悲惨结局。

那么前面写到一群人就聚集到了柳湘莲在南方的一个山寨,在这段情节里面,又附带交代出来抱琴,她原来是元春的一个丫头,元春被选进宫了以后,她就随着元春一直最后到了凤藻宫,最后在潢海铁网山智通寺虎兕相搏的过程中,她被月派这波人救了出来,所以后来朝廷也认为她是一个反贼,在通缉逃犯的时候,也把她列在了其中。所以后来也找了一个监狱里面跟她长得类似的女囚犯顶缸,说是把她处死了,实际上她还活着,她后来就到了南方柳湘莲这个山寨里面。她就表示她愿意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她觉得比在宫里面舒服多了。

那么当然柳湘莲他们就欢迎她留在那,等于是成为一个山寨里管理大家日常生活的负责人,那么抱琴就在那个地方生活下来了。当时薛蝌和邢岫烟也一度在那,他们当然后来就移出山寨,另外去买房子居住,过他们的生活了,但是在山寨的时候,他们就撮合了柳湘莲和薛宝琴的婚事。

那么又交代出来,在山寨里面还有一个小尼姑,就是智能儿,还记得智能儿吗?在前八十回里面,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她和秦钟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后来智能儿还非常勇敢的从她的尼姑庵逃出来,跑到京城秦钟家,找秦钟,被秦钟父亲发现以后撵走了,后来秦钟死掉了。那么智能儿怎么会到了柳湘莲山寨呢?还记得前面的一些情节吗?写到柳湘莲和贾宝玉、秦钟都是好朋友,秦钟死了以后,秦钟的坟,柳湘莲还经常去照应。下雨以后,那个坟走了样,柳湘莲还出银子把它修复。那么柳湘莲有一次又去给秦钟上坟,就看见有一个尼姑在坟前哭得死去活来,就是智能儿。后来柳湘莲就把智能儿请到了山寨,在那里,智能儿就和这些人一起共同的生活下去了。

那么柳湘莲和薛宝琴,他们能不能成就一对好夫妻呢?两个人都是有很多惨痛经历的人。所以当晚在山寨里面,柳湘莲和薛宝琴就秉烛夜话,柳湘莲就说了:“你须想清楚,若跟我,过得可非一般红尘中的生活”。薛宝琴就说了:“你不在山寨的时候,听那冯公子、陈公子叙说”。因为当时冯紫英跟陈也俊一度也在那待过。说:“知道种种情况,卫公子。”指的是卫若兰。“竞至阵亡,史大姑娘以至惨不堪言”。史湘云后来的命运,终究是云散高堂水涸湘江,她和卫若兰的美满婚姻,就被这种虎兕相搏的大争斗所摧毁了。薛宝琴就说了:“若你这里是另一处卫家圃,我就不愿跟你。”卫家圃还记得吗?是前面写到卫若兰他们家留下的一个很大的苗圃林场。卫若兰把它搞成一个聚义的场所了,政治色彩特别浓,作为月派的一个举事的基地了。

那么薛宝琴不是一个政治性的人物,她对那样一种情况并不欣赏,所以她就说,如果你这里也搞成另一处卫家圃,我却不愿意跟你。柳湘莲就跟她说了:“你在这寨里多时了,你觉得如何?可是另一处卫家圃?”薛宝琴就说:“似是而非。还听陈公子画样子造出了一个园林,叫畸园。”这个是造在前面提到的李员外他那个园林里面。“实在怪得出奇,也不是非我所爱。这里却觉得甚好。一没卫家圃那聚义厅、‘替月行道’的味道,二无畸园那拒红尘俗世千里之外的诡僻,若将那‘畸’字拆开,则此处既是普通田庄,亦有奇处,奇的却不矫情,倒颇顺情,是个能让人心上不拴链子,能由着本真性情自在活着的地方。”

一语未了,湘莲就起立给她一个肥揖,就是作了一个揖,两个胳膊摆的姿势特别圆,叫肥揖。道:“知我者,宝琴也!还要什么月老系红绳,你我已心心相映,连理自结也!”就再坐下来跟她细述衷肠:“我这些朋友里,算起来,最与我心相通的,原来一个是秦钟,他由着性子活,敢爱敢为;再一个是宝玉,他五毒不识,永葆赤子之心。至于韩琦、紫英、也俊、若兰,我佩服他们那认准了理儿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刚烈坚韧,只是我却到头来对那日月双悬必以忠义取一的事业,心有所疑,无论日月谁悬,总不能妨碍我性情的自由抒发,我建这个山寨,不是‘替天行道’,也不是‘杀富济贫’,更没有取谁而代之的所谓‘鸿鹄之志’,不过是为了逃避里正管束、苛捐杂税,有自己一片任性恣情的小天地罢了。”宝琴就说:“你的志向已经不小了。愿意与你一起经营。”

这样两个人就越说越投机,通宵达旦,竟至鸡鸣数道、窗纸透红。几天以后,柳湘莲就和薛宝琴办了婚事,这也就应了前面薛宝琴自己所写的那首灯谜诗里面所说的了,她最后的命运不在梅边在柳边,她最后没有成为梅翰林家的媳妇,她成了柳湘莲的一个夫人。

说到忠顺王的船队浩浩荡荡沿着运河南行,那么这个船内当中有一艘就是囚犯船,里面就押着王熙凤和甄宝玉。王熙凤她这个时候就已经决定不要活了,但是她还有一个微弱的愿望希望能够实现,就是她也听说了,巧姐获救了,被刘姥姥、贾芸他们从火坑里面救出来了,但是这个消息比较模糊,她希望听到一个更准确的消息。

在监狱里面,贾芸和小红通过王短腿,在狱神庙安慰过她,告诉她这个消息,她基本上是相信的,但是多多少少有点怀疑,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太惨了,所以这么说给我听的,安慰我的。她希望得到一个信物,所以她后来就跟贾芸和小红在监狱里面的狱神庙就说,那你们还是设法拿一个巧姐身上的东西,想办法传递到我手里,让我知道她确实是被救出来了,在刘姥姥那过上平安日子了。她就期待着有这样一个结果,那么在船队押着她往金陵方向进发的时候,她一路上就只剩下这么一丝的念想,只要这一丝念想得到满足,她就不要活了。

贾宝玉在太虚幻境薄命司所看到的十二钗正册王熙凤那个册页的那一页上,画的是一座冰山,上面有一只雌凤。那么故事到这个阶段的时候,那个冰山就完全融化了,这个雌凤就完全要落水了,那么判词最后一句说什么呢?她是“哭向金陵事更哀”,她一路就哭着,被押着,随着这个船队驶往金陵。那么他们押的那个船舱里面,到一定时间,押送他们的船上人员还是要给他们上厕所的时间。那么船上这看守就让王熙凤从囚舱里面出来透口气,方便一下。那么这个看守就是一个军牢了,在夜风吹来,就打起喷嚏,打完脾气喷嚏以后,军牢快手就从腰里扯出一块红布,去擤鼻涕。

月光下,王熙凤一看,那块红布有些眼熟,再细看上头似乎有鹊桥相会的图案。那么趁那个军牢将那块红布捏在手里垂下的时候,就一把抓过来,凑在眼前,认得分明,心里头就悲喜交集,为什么?那是巧姐的肚兜。当年她亲自给巧姐穿在身上的肚兜,巧姐不是生在七月初七吗?肚兜上绣的就是七七鹊桥牛郎织女相会的图案。

那么军牢快手就觉得奇怪了,你抢什么?什么好东西?说:“这个原来是那天早晨起碇的时候,开船的时候,一个人跑来给我的,让我转给你,我一见是个小肚兜,就觉得好笑,难道你用得着?只配给我擤鼻涕!那个人原来还要跟我多说两句,那边吹号集合上船,我也没要他那银子,让长官看见报告王爷,我活不活了?你哭什么?你要不去方便,我就将你轰回舱里了!”那凤姐哭里带笑,只觉更惨,爬起来,那军牢快手觉得她要往船边去,就将拴她的绳子缩紧了,喝道:“你干什么?你不想活,我还想活,王爷要我们押个活的过去,不要死尸!”忠顺王之所以要把她押到金陵,就是因为贾府在金陵有老宅,忠顺王认为老宅里面有很多珍珠宝贝,所藏之处,王熙凤知道的,押她过去一一指认,所以不要她死,一定要把她活着押过去。

凤姐就指一指船尾那格子,军牢快手以为她是要到那格子里面去方便,就牵她过去,快到那格子的时候,军牢快手打了个大喷嚏,牵她绳子的手不由松了一些,凤姐就趁那一松,拼足所剩力气,纵身往江里一扎,那么军牢快手只觉得手中的崩紧,偏又打一个喷嚏,牵绳就滑落了。只听“咕咚”一声,知是不好,冲到船边一看,整个绳子都没有了踪影,只有浊浪漩涡,就知道王熙凤是投江自尽了。

那么这回写到王熙凤哭向金陵事更哀的悲惨结局,在《红楼梦十二支曲》里面,王熙凤这首曲子叫做《聪明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首曲是这么唱的,“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你想想她的一生是不是这样的?她是很聪明,协理宁国府,处理秦可卿的丧事,她是那么样的井井有条,那么样有威严有杀伐,镇得住那么多的仆人,包括刁仆。那么她管理荣国府大观园,她也是井井有条,而且是人性化的管理,她也有这一面,像在大观园设置厨房,就不让那些弟弟妹妹们,每天吃饭走出大观园跑到上房去吃了,就近解决了他们的饭食问题,这说明她是很有才干的。

可是她聪明的过了度,也就犯了了其他的一些罪行,比如说在铁槛寺被老尼姑那么一说,就假借贾琏的名义给地方官员写信,破坏一桩婚事,造成一对青年男女的先后死亡。再比如说她迫害尤二姐,本来她维护自己正妻的尊严,还多少有点道理,但是后来她为了迫害尤二姐,就顺带把尤二姐退了婚的那个前夫张华也算计在内,派人要去害死张华,这就聪明过了头。那么她把府里发放给大家的月银拿去放高利贷,导致最后府里大亏空,最后一查成了很大一个问题,连累到她的丈夫贾琏,那么都说明她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到头来,她没有能够把荣国府的这个颓势挽住,没有能力力挽狂澜,所以到头来,“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想一想她在被押送到金陵的过程当中,投水自尽的场景,那么再听十二支曲唱她的这最后几句,你应该感慨万千。最后是这么唱的,“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当年是那么样的八面威风,现在是这么样的威风扫地。这个女子的一生真是令人悲叹。

再说宝玉,后来他遇见了原来忠于他的男仆,就是焙茗,而且焙茗在这之前就和柳湘莲相遇过,柳湘莲知道焙茗是宝玉的忠仆,而且预测焙茗早晚能够见到宝玉,就把那只金麒麟,大的雄的金麒麟交付给了焙茗,让他一旦见到宝玉以后,交给宝玉,那么这个金麒麟是宝玉从张道士那得到的,后来在卫若兰、史湘云结婚的时候,送给了卫若兰做礼物,一度卫若兰和史湘云就过着很幸福的生活,夫唱妇随,一个戴着大一点的雄的金麒麟,一个戴着小一点的雌的金麒麟。而且卫若兰在卫家圃射圃的时候都还戴着这个麒麟,但是后来在虎兕相逢大搏斗的时候,卫若兰负了重伤,最后在临时以前就把这个金麒麟托付给了冯紫英,冯紫英又设法给了柳湘莲,柳湘莲又给了焙茗,焙茗现在遇到了宝玉,又给了宝玉,所以这是雄的大的金麒麟又回到了宝玉的身边,宝玉就把它佩戴起来了。

宝玉就在焙茗的陪同下,寻到了他们贾氏宗族的祖坟,当年秦可卿给王熙凤托梦,就让贾氏宗族早打主意,在祖坟那多置庄田,设立家族的私塾,因为一旦获了罪,祖茔和附带的庄田以及私塾是不被查抄的,当时有这样的一个皇家的游戏规则。所以宝玉就到那去见到了祖坟,也见到了在那负责私塾的他的长辈,但是宝玉最后拜别了祖坟,为什么?他要干吗?

就是消息传来,他被捕了,被忠顺王在京城发现他没有能够南下,说把他抓住了,把他押到江南来了,他就知道应该是弄错了,那应该是甄宝玉。为了让甄宝玉获得自由,他就决定到忠顺王那去自首。焙茗劝他别去,但是宝玉是一个心地纯正的人,他觉得不能因为一个误会,让别人去受苦,该是自己受的苦要自己承担,他就去到忠顺王的船队那自首去了。后来又怎么样了呢?请听下一讲。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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