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回】妙玉与忠顺王同归于尽

人文历史 刘心武讲108回红楼梦 第127期 2019-01-16 创建 播放:4089

介绍: 第一百零五回:“瓜州渡口妙玉现身,金山寺下悍王殒命。”

那么《108回红楼梦》现在故事流动到了第一百零五回了。稍微找补一下,上一回就讲到宝玉和焙茗,他们在金陵一带游走,有一天他们就发现在一个集市上,有临时搭建的舞台,有人在唱戏,在后台就发现有人为这些唱戏的人做饭,仔细一看不是别人,就是当年大观园厨房的厨头柳五儿的...

介绍: 第一百零五回:“瓜州渡口妙玉现身,金山寺下悍王殒命。”

那么《108回红楼梦》现在故事流动到了第一百零五回了。稍微找补一下,上一回就讲到宝玉和焙茗,他们在金陵一带游走,有一天他们就发现在一个集市上,有临时搭建的舞台,有人在唱戏,在后台就发现有人为这些唱戏的人做饭,仔细一看不是别人,就是当年大观园厨房的厨头柳五儿的母亲柳嫂子,他们就说是怎么回事?再绕到台前一看,在台上唱戏的就是芳官、藕官、蕊官,这些当年荣国府里面唱的小戏子,就明白了。

芳官她们虽然后来被王夫人给了尼姑庵的尼姑了,那些尼姑把她们骗去,想让她们在那给她们服役。你想芳官这样的性格怎么能够适应那样的生活呢?可见她们后来是想方设法逃出来了,然后她们流落到江南,又和柳嫂子结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在那边村野里面流动演出的一个剧团。虽然她们所唱的这些戏用的都是当地的语言了,唱腔和在京城里面唱戏那边的唱腔也不一样了,宝玉和焙茗就没有惊动她们,但是心里为她们祝福,因为这种流动的戏班子的生活,虽然也很清贫很艰苦,可是强过在尼姑庵里面被老尼姑驱使,还是有自由自在的一面。

宝玉后来听说甄宝玉被当作他拘捕起来了,就觉得应该去自首,让他们把甄宝玉放走,把自己关起来。那么焙茗苦苦劝他不要这样做,可是宝玉这个人他一最大的优点就是他总为别人着想,他偶尔会犯一些小的错误,因为一时发脾气什么的,伤害到别人。但是总体而言,他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别人。所以他就执意要去自首,他就自首了。

自首以后,忠顺王一看,果然这两个宝玉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就判定从京城抓过来的那个,打莲花落的确实不是贾府的宝玉,是江南甄府的宝玉。而来自首的这个确实才是贾府那个宝玉,这样就只得把甄宝玉放走了。就把宝玉拘起来了,按说宝玉自首以后,宝玉是得到令牌到江南的,应该给他自由的。可是忠顺王早就打好主意了,忠顺王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就放话了,谁要是想救宝玉,唯一的办法就是他把他所私藏的,包括成窑小盖锺这样珍贵的瓷器奉献给我,那我就可以把宝玉放走。

他放了这样的话,因为他知道荣国府里面的大观园里面的栊翠庵,那个尼姑妙玉收藏了许多珍贵的瓷器,一直想霸占。但是后来这个妙玉被李员外接走了,李员外虽然告老了,不在朝廷做事了,但是太上皇、皇太后对他印象很好,所以皇帝对他也只能够避让三分。李员外、员外夫人就把妙玉接到他们家,在京城外很大的一个园林里面。这个园林里面有一部分叫做畸园,就是很奇怪的一个园林。

仅举一例,就是你到了园林以后,它有很大的池塘,你看池塘的倒影,池塘里面有一个亭子是一个正影,就是它的亭子底在上,亭柱在下,亭子底座当然在最下面。那么倒影如此,岸上什么情景呢?原来岸上就造了一个“倒亭”,就是亭子底戳地,四个柱子往上,亭子的底座在最上面,也从上面还倒悬下圆桌和绣墩。正因为岸上一个这样的亭子,所以它水中的倒影才是一个放正的亭子,这是很古怪的设计。

当然里面其他的奇奇怪怪的事也都多了,那么设计者是谁呢?就是王孙公子陈也俊。陈也俊和卫若兰一样,虽说是王孙公子,可是他们那个家族到他这一代就已经不袭爵位了,就成白衣了,需要通过科举考试再去谋取功名。但是陈也俊和卫若兰他们这样的人跟宝玉一样,不屑于去通过科举来谋取功名,他们就向往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陈也俊就为别人设计园林,然后他就为李员外设计了一个很怪的园林,李员外和李员外夫人就把妙玉请到里面,开辟出一部分空间,让她居住,当作她的新的庵寺。

那么妙玉在这生活,后来就和也投靠到李员外这来的陈也俊互相就见面了,他们并不是初次见面的,根据周先生和我们的探佚,他们两个实际上当年在金陵地区,在那边小时候他们青梅竹马就是一对恋人。后来妙玉之所以戴发修行,除了因为她多病多灾,老治不好病这个原因以外,也是因为她在个人的情爱婚姻这件事情上受到了挫折,她和陈也俊后来就没有能够成就为一对夫妻,这样妙玉后来之所以戴发修行,也是带着这样的爱情和婚姻方面的隐痛,遁入空门的。

那么120回《红楼梦》和《108回红楼梦》妙玉这个形象的塑造有巨大的不同。在120回《红楼梦》的八十回之后所续的四十回是怎么写的呢?就把妙玉写成一个伪君子,表面上好像四大皆空,心如止水,实际上一见了宝玉就脸红心跳,晚上在葡团上打坐就心猿意马,写得很不堪,最后她的结局是说有强盗后来进入了大观园栊翠庵,点了闷香把妙玉给闷晕了,强盗还把她轻薄了一番,就把她背走了,最后她的下落就说是也不知道是服从了强盗苟活了,还是反抗强盗,被强盗杀死了。

120回《红楼梦》对妙玉是这样的一个交代,这完全不符合曹雪芹的原笔原意,如果妙玉是这样一个角色,她有什么必要安排到金陵十二钗正册当中呢?而且请注意,金陵十二钗正册里面各钗的座次顺序,第一、第二是林黛玉、薛宝钗并列,下面就是贾元春,然后是贾探春,然后是史湘云,排在第六位的就是妙玉,说明在曹雪芹心目当中,妙玉是一个不得了的女性,在金陵十二钗正册当中,其他十一位女子要么是四大家族的成员,要么是嫁给四大家族做媳妇的人,唯独妙玉两不是。可是她却列在金陵十二钗正册的第六位,像贾迎春、贾惜春、王熙凤、巧姐、李纨、秦可卿都排在她后面。而且根据曹雪芹的构思,妙玉的结局绝不像120回《红楼梦》所写的那样。

贾宝玉在太虚幻境薄命司里面,他所看到的金陵十二钗正册的册页,那么妙玉那一页画的是什么呢?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污之中。首先妙玉是美玉,是曹雪芹心目中所钟爱的一个女子。她最后结局呢?当然很悲惨,她落在了污泥当中了。那么关于妙玉的判词是怎么写的呢?是这样的,“欲洁何曾洁? 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这个判词就和图画是对应的。那么光看这个图画和判词,可能你会觉得120回《红楼梦》所写的这个结局好像也有点模模糊糊的依据,实际上你再听一听红楼梦十二支曲当中关于妙玉的那一曲,你就会明白,120回《红楼梦》写的完全不对头,《108回红楼梦》关于妙玉的人生轨迹和最终结局才是对的。

那么红楼梦十二支曲关于妙玉那一曲叫做《世难容》,因为她是一个性格十分孤僻的人,所谓不合时宜、权贵不容,对于普通俗众来说,一般的也很难接受她,因为她的性格过分的带棱带角。那么权贵对她就更不能够包容了,那么《世难容》这首曲子是这么唱的。

“气质美如兰,才华阜比仙。”这是很高的评价,曹雪芹认为她的气质比那个兰花还要美,她的才华简直可以和神仙相比,甚至还超过神仙了。在前八十回的六十五回,林黛玉和史湘云在凹晶馆联诗,联到最后,虽然联出了两句很不错的句子,但是后来就联不下去了。而妙玉把她们接到栊翠庵以后,一口气把这个诗续完。当时林黛玉和史湘云就惊呆了,说我们成天在大观园里面纸上谈兵,就不知道有诗仙就住在我们身边。这妙玉是这样一个女子,但是她“天生成孤癖人皆罕”,人人都觉得她很奇怪。

那么这个曲子底下往下唱的是“你道是啖肉食腥膻,视绮罗俗厌,却不知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妙玉对那些吃肉的,吃腥膻东西的,纵是绫罗绸缎,老穿那种华贵衣服的,她觉得很俗厌。那么这个曲等于是以劝告她的口气唱出来,说你却不知道,你心太高了,那么世人就都会嫉妒你。你过分的洁癖,结果世上就都会认为你讨嫌。

妙玉的洁癖还记得吗?前八十回怎么写的呀?贾母带着刘姥姥一群人到栊翠庵喝茶,她献给贾母一个成窑小盖钟那样的一杯老君眉茶,贾母喝了一口就不喝了,就递给刘姥姥了,刘姥姥就咕咚咕咚喝完了。那么妙玉就嫌刘姥姥乡下人,嘴脏牙脏沾到这个成窑小盖钟了,她就无论如何也不要了。虽然这个价值连城,一个古玩性质的茶具,她就不要了。后来宝玉要过来,想方设法最后给了刘姥姥,刘姥姥后来回到农村以后,除了王熙凤他们给了她很多东西以外,给了银子以外,那么后来变卖了成窑小盖钟,也成为他们家达到小康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可是这个妙玉她就过分的洁癖,那么下面两句特别值得注意,好多读者和研究者没有仔细推敲,就经常误读。这两句是这么唱的,“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这两句的字面意思,你可以揣摩出来,就是说妙玉她的青春都被出家所耽误了,那么她也曾经有过她的情爱,可是后来都被辜负了。那么有人就模模糊糊觉得妙玉可能是暗恋贾宝玉,这两句可能说的是这个事,不是,请你仔细推敲,“说可叹这青灯古殿人将老”,栊翠庵是一个古殿吗?不是的,栊翠庵到故事发展到这个时候,也不过才盖了几年,它是为贾元春省亲到大观园的时候,新造的一个庵寺。它里面有青灯,有佛像,但是它不是古殿。而且说红粉朱楼春色阑被辜负了,栊翠庵既没有红粉,也没有朱楼,

那么这两句说的是什么呢?说的是妙玉戴发修行之前,当时他们住在金陵地区江南。她家和陈也俊家有交往,她和陈也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后来这段姻缘没有能够成就,她就戴发修行了。她一开始戴发修行当然不是在栊翠庵,因为她最早是在江南,就是在一个古庙里面,所以叫做青灯古殿人将老,什么叫做“辜负了,红粉朱楼春色阑”呢?当时在她家和陈也俊家交往的时候,她出家之前,她也是一个红粉,是一个闺中的美女,她也住朱楼,就是有红色栏杆的,砌成红色的这种庄楼,有过她的青春,有过她和陈也俊之间眉来眼去,情意绵绵的这种青春的岁月。可是后来这段情爱就没有能够实现,整个青春期的这种美好的向往就都破灭了。所以后来她才戴发修行了,后来又跟着师父到了京城,到了京城以后,又被荣国府下帖子请进了荣国府大观园的栊翠庵。

那么她的命运最后怎么样呢?“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这几句也经常被人误解,比如说有人从字上看,说依旧是风尘,后面两个字写出来就跟今天我们读的“肮脏”是一样的,就觉得你看120回《红楼梦》写的还不错的,可不是到最后她就被强盗给抱走了,就肮脏了,就违心愿了。

不是的,这两个字在古汉语里面读作“Kang zang”,什么意思呢?是坚强不屈,忠贞不二的意思。在文天祥的诗里面,也用了这两个字,“肮脏到头方是汉”,这是文天祥的诗句,文天祥都知道,是宋朝被元朝俘虏的一个大臣,他拒绝了元朝的劝降,最后被元朝统治者杀害。他写的诗就叫做“肮脏到头方是汉”,能理解成肮脏到头方是汉吗?这诗句能够是那个意思吗?就是你越肮脏,你越是一条汉子,当然不是那个意思,这里肮脏就是坚贞不屈的意思。一个人坚贞不屈才能够成为一条汉子,文天祥写过这样的诗,那么类似这样使用“肮脏”两个字的诗句,自古以来还可以举出一些,我就不枝蔓了。

风尘也有人误解,风尘女子不是说的妓女吗?风尘这个字眼有多重意思,其中比如说风尘仆仆,它指的就不是风尘女子的那个风尘,指的是匆匆赶路,在人世当中匆匆穿行,风尘就是俗世的意思,就是朗朗人间的意思。

那么究竟妙玉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呢?那么在第一百零五回就有很具体的描写,一百零五回关于妙玉的种种描写,有依据没有呢?除了刚才说的,对第五回里面金陵十二钗正册当中,妙玉那一页的图画和判词的理解,以及对十二支曲当中所唱的关于她的那一曲《世难容》的分析理解以外,我现在要告诉你,在前面第四十一回,有一个古抄本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批语,是这样说的,因为刘姥姥喝了小盖钟里面的茶,她就连价值连城的小盖钟都不要了。那么批语就说“妙玉偏僻处,此所谓过洁世同嫌也,他日瓜州渡口,红颜固屈从枯骨,不能各示劝惩,岂不哀哉,叹叹!”

他这个批语的含义当然还值得我们自己去推敲,但是里面有几个关键词,一个是“瓜州渡口”,一个是“枯骨”,她是红颜,最后她屈从了枯骨。怎么回事呢?宝玉在李员外那个妓院里面,后来得到了信息,就是贾宝玉被忠顺王抓了,押往金陵了。当然前面情节已经都清楚了,被抓的是甄宝玉,但是满城人都传说是荣国府的宝玉被抓了被押了,往南方去了。忠顺王的大船队通过大运河,首先到了长江北岸的瓜州,到瓜州渡口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妙玉就决定南下去救出宝玉,因为那个忠顺王发了话,谁要能够拿出珍贵的瓷器就可以把宝玉换出来。妙玉就雇了船,带上了很多箱她自己的收藏,就沿运河南下去追赶忠顺王的船队。到了瓜州。

那么在她和忠顺王接触之前,发生了一件事,她发现在江上有花船,花船就是妓女所乘的船,船上的客人可以召唤她们去弹唱调笑。当有一只花船离妙玉的船只很近的时候,她就听出其中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很熟悉,后来仔细听,并且仔细端详,就发现是史湘云。她就知道史湘云后来遭遇不幸,可能经过一番曲折的经历以后,就被卖到瓜州渡口附近的花船上,卖唱了。那么她就招这个花船,出重金,把史湘云赎了出来。

她先做了这样一件事,然后她也跟宝玉一样,等于是自首,到忠顺王的船队那去,要求见忠顺王。见了忠顺王以后,她就跟忠顺王谈判,就说你要把贾宝玉释放。忠顺王说,好啊,你要把你收藏的这些名瓷献给我。而且忠顺王还发出狞笑,我不光是要你的瓷器,你人我也要。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妙玉就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妙玉当年跟随她的师父到了京城以后,后来师父圆寂了,圆寂就是佛家的这些和尚尼姑死去,叫做圆寂。她师父圆寂之前,给她留下遗言,就是你的衣食都应该就在京城解决,你就应该在京城渡过你的一生,你不宜还乡。妙玉明明知道她师父是会演先天神术的,掐算如神。师父说她不宜还乡,她就不应该还乡。乡就是金陵地区,所有这些女子她们的原籍都是江南,都是金陵地区,包括南京、扬州、苏州、无锡、杭州这一大片。她应该遵从师父的遗嘱不要离开京城,你可以从大观园栊翠庵搬出去,后来不是到了李员外家吗?这挺好的。

但是她为了救宝玉,她就不顾自己个人的安慰,一路风尘到了瓜州。而且她就和忠顺王达成协议,她牺牲自己,牺牲她的这些所收藏的名瓷财宝,前提是你忠顺王必须要把宝玉释放出来。而且在宝玉释放出来以后,她又让宝玉和被她救出来的史湘云一起远远的离开瓜州。她跟忠顺王谈判当中,条件之一就是她所带的这些珍宝,这些瓷器要每过几天打开一箱,这些箱子的锁都不是一般的锁,是一种九连环的形式,只有她才能够迅速的安全的解开,打开箱子。

忠顺王开头不信,让手下人胡乱去撬了一箱,结果里面所有的这些名贵的瓷器就都被里面的机关挤压成了碎片。所以必须得由她亲自来解这个九连环似的,复杂的箱锁,打开以后才能看到里面的这些价值连城的瓷器,这些器物。她就故意拖延时间,这样好让忠顺王所放走的宝玉和史湘云走得更远,藏得更好,以免忠顺王再派人把他们给追回来。

到那一天,剩下最后一箱了,里面应该是最让忠顺王垂涎三尺的名贵瓷器。忠顺王就以为这下真是人财两得了,没想到妙玉早做好准备。她解最后一箱的时候,就引爆了里面早已准备好的火药,就是烟花爆竹,但不是一般的烟花爆竹,火力很强大,这样就一下子爆开了,引燃了忠顺王的那只大船,迅速的又把周围的那些船队的船只都引燃了。最后就一片火海,忠顺王也就在那一带,开头船队是在北岸瓜州,后来就移到了那边的镇江,金山寺那边,就在那边,妙玉引爆了最后一只箱子,就和忠顺王同归于尽了。

人们在岸上观望非常吃惊,最后就看有一支烟花蹿得很高,直到云端,最后变成一朵巨大的,洁白的百合花。所以妙玉她,什么叫做“风尘肮脏违心愿”呢?她不是肮脏,她是坚贞不屈,牺牲自己。虽然她为了救宝玉被忠顺王玷污了,但是她不是玉碎。在《红楼梦》的第五回,宝玉所看见的金陵十二钗正册的册页里面所画的,所说的,以及后来十二支曲里面关于她的那支曲所唱的,都没有说她玉碎,而是整个一块美玉陷在污泥当中。虽然陷在污泥当中,她保持了自己的完整性,这才是曹雪芹笔下的妙玉。

说到这,我稍微要解释几句。现在我所讲的是《108回红楼梦》,前八十回是周汝昌先生用十几个古抄本,一句一句的对比,从中选出最符合曹雪芹原笔原意的那一句,连缀起来所形成的一个前八十回的善本,而且还保留了全部我们现在所能找到的古本里面的批语。那么八十回后,是我在周先生指导下,以探佚的方式所完成的后二十八回。加起来就是一百零八回。

我曾经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用《红楼梦》的素材写过三个中篇小说,就是《秦可卿之死》、《贾元春之死》、《妙玉之死》,统称“三钗之死”,现在跟你郑重说明,那不是续《红楼梦》,那只是我个人以《红楼梦》为素材的中篇小说的创作。有的人对我续《红楼梦》很不理解,刚一听说,就嘴角撇到耳根,鄙意的不得了。所以我经常听到这样的抨击,我续红楼梦,欢迎批评,欢迎指正,但是像这样的抨击,我就哭笑不得,说刘心武那个续红楼梦没法看,他续的这四十回简直不像样子。我是续了四十八回《红楼梦》吗?我什么时候续过四十回《红楼梦》呢?你连我和周先生的基本观念都不了解,我们始终认为曹雪芹的《红楼梦》是一百零八回,八十回后还有二十八回,我所续的是二十八回,我从来不曾续过四十回《红楼梦》。所以您要批评我批判我,我都欢迎,但是你先把我究竟做了一件什么事搞清楚,行不行?

还有的人并没有看我续《红楼梦》,只看了“三钗之死”的中篇小说,那么在那三个中篇小说里面,我确实有个别的句子带有情色意味,比如说我说皇帝喜欢贾元春的大乳,又写到秦可卿和贾珍的不伦之恋,说他们两个做爱时候,秦可卿的体位是在上头,有那么几句。有人就抓住不放,你看他把《红楼梦》续成什么样了,续成《金瓶梅》了。

第一那不是我续《红楼梦》,你现在看看一百零八回这个本子,2017年译林出版社推出了《108回红楼梦》。我所续的二十八回里面有这样的句子吗?是没有的。那不是我续《红楼梦》,你要批评我续《红楼梦》,你要看过我续的《红楼梦》才行。

第二说这种话的人肯定也没有看过《金瓶梅》,也不了解《金瓶梅》世界文化史上很高的地位。如果现在有一个人他能把他的小说文本写成《金瓶梅》,那不但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他能达到《金瓶梅》那样的文学水平,那不得了,所以不要这样的胡乱批评,欢迎认真严肃的,看过以后,再把话来说的批评。

那么这是第一百零五回的内容,请听下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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