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忠顺王索要蒋玉菡

人文历史 刘心武讲108回红楼梦 第39期 2018-09-14 创建 播放:10469

介绍: 第三十三回:“手足耽耽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承笞挞。”

这一回就是把前面所积累的各种矛盾来了一个总爆发。那我就必须要把前面第二十八回,我没有给你展开讲的一个情节找补一下。

还记得第二十八回吗?第二十八回的回目上有一个什么人上了回目啊?蒋玉菡。第二十八回回目的前半句是“蒋玉菡情赠茜香罗”,那回写到冯紫英这样一个贵...

介绍: 第三十三回:“手足耽耽小动唇舌,不肖种种大承笞挞。”

这一回就是把前面所积累的各种矛盾来了一个总爆发。那我就必须要把前面第二十八回,我没有给你展开讲的一个情节找补一下。

还记得第二十八回吗?第二十八回的回目上有一个什么人上了回目啊?蒋玉菡。第二十八回回目的前半句是“蒋玉菡情赠茜香罗”,那回写到冯紫英这样一个贵族公子请宝玉到他府里去吃酒,实际上是给他庆生。那宝玉去了,在场的有薛蟠,还有锦香院的妓女云儿,还有一些唱曲儿的。

当时宴请的场面比较大,那么去这个宴请的还有一个什么人呢?叫蒋玉菡,蒋玉菡是一个戏子,高级戏子,艺名叫琪官。这蒋玉菡是怎么回事呢?蒋玉菡是一个从皇帝到许多的王公大臣都特别喜欢的一个戏子,长得很俊俏,唱得很美妙,演得活灵活现,所以都喜欢他。那么他出现在冯紫英的宴席上,可见他跟冯紫英早有交往,相处得很好。

那么在这个宴席上,他们唱曲儿、划拳非常愉快。后来两个人出去方便,在廊檐下,宝玉就和蒋玉菡有所交谈,宝玉就说,你们那个戏班里听说有一个特别成功的演员叫琪官,久闻大名不得一见。蒋玉菡就说,琪官就是我。他自己的名字叫蒋玉菡,但是他的艺名就叫琪官。宝玉就说幸会幸会,初次相会也没有带礼物,就把自己随身带的扇子下面那个玉的扇坠儿摘下来赠给了蒋玉菡。蒋玉菡觉得我得回赠,回赠什么呢?蒋玉菡就说,我腰上有个汗巾子。

过去的男子在那个时代,裤子是免档裤,不像现在有这种松紧带或者是皮带。是免档裤,就是你把他裤头,裤子上面把它免起来以后,要拿一个东西把它系住,一般是用一个长的绸巾叫做汗巾子。那么蒋玉菡就说,说我正好得了一个汗巾子,谁赐给我的呢?北静王。北静王哪来的呢?皇帝那,皇帝怎么会有这东西呢?就是有一个茜香国,这个国有一个女国王,她进贡的,那当然很珍贵了,不是一般人所能具有的了。

那么蒋玉菡就说,你把你系裤子的汗巾子换给我,我把这个赠给你,这样宝玉就把自己系的一个绿颜色的汗巾子给了蒋玉菡,蒋玉菡就把自己得到的那个好像大血点子似的那种红颜色的汗巾子赠给了贾宝玉。记住哦,蒋玉菡这个汗巾子来历不凡,归根结底它的来源是皇帝,而且是茜香国的一个贡品。

那么他们两个通过交换汗巾子就建立起了友谊,宝玉回到家以后,袭人很快就发现,你扇子底下那个扇坠儿哪去了?宝玉就说,我路上骑马时候弄丢了,那袭人哪信啊!就知道他肯定送人了。到了晚上,袭人伺候他,给他解衣服,就发现腰上是一个大血红点子那样一个新的汗巾子了。

原来宝玉系的那个绿颜色的汗巾子是袭人的,袭人就很生气,说你把我的汗巾子给别人了吧,你怎么换了这么一个汗巾子来呀!很不高兴,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宝玉又把大血红点子的茜香国女王进贡的这个经由皇帝赐给北静王,北静王赐给蒋玉菡的汗巾子系到了袭人腰上,早上袭人发现怎么这个大红血点子汗巾到了我腰里?不高兴,就把汗巾子解下来,也不珍惜,就扔到一个空箱子里面去了,那么这又是一个伏笔。在八十回后会揭开谜底,这个汗巾子究竟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那么在那个时代,像蒋玉菡这种人,虽然王公大臣都很喜欢他,甚至皇帝都很喜欢他,但是身份低下,他不过是一个戏子,喜欢他是把他当做一个玩物,而宝玉却对他很尊重,平等地待他。宝玉就特别喜欢和这样一些人建立起情感关系,这种人从现代社会学的角度来说,就是一种社会边缘人,不是那个时代那个社会结构当中的主体,不是统治这个国家或者掌握这个社会经济命脉的那些贵族官僚大商人,而是一些社会边缘存在的人物。像前面写到秦可卿的既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名分上的弟弟秦钟也是这样一种社会边缘人。曹雪芹就写贾宝玉最爱和这样一些社会边缘人来往,尊重他们,珍惜他们,善待他们,跟他们在一起觉得很愉快。其实闺中的那些女子也是一些社会边缘人,宝玉喜欢和蒋玉菡这样的人来往,和他喜欢和闺中这些青春女性来往具有同样的情怀,他也是把蒋玉菡这个生命当作一个花朵来加以爱护,加以欣赏。

那没想到到了第三十三回,两件事一起发作。第一件事就是他和蒋玉菡交往的事,就有一个恶性发作。贾政送走了来客贾雨村以后,闷闷不乐,觉得宝玉这次出来见客见得贾雨村“萎萎蕤蕤”,就是一点精神都没有,应答很不像样子。贾政正为宝玉表现不好生气呢,忽然管事就来跟他汇报,说忠顺王爷府派人来了,贾政就很震惊。

因为贾氏宗族,包括四大家族,他们很多贵族来往,前面不是写了吗?像北静王跟他们就很亲密,但是和忠顺王一向没有来往,毫无瓜葛,怎么忽然忠顺王府派人来呢?好奇怪。贾政就立刻下命令好好接待,结果忠顺王府来的还不是一般的人,叫做长史官,什么叫做长史官啊?就是忠顺王府里面的大管家,而这个大管家还是有一定的官衔职位的,一个大主管,贾政就觉得很奇怪。什么事啊?惊动了忠顺王府,而且派来了不是一般的人,等于是王府里面的执掌府务的首席官员长史官来了。

马上就赔笑让座进茶,就说怎么个事啊?长史官就说了,说我这次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一个唱戏的叫琪官,说这个琪官是皇帝赐给我们忠顺王爷的,忠顺王爷特喜欢他,离不了他。可是前些日子,这琪官失踪了,失踪了为什么来找你呀?满大街都有人在议论,说你们家的公子贾宝玉跟他有来往,所以今天就找到你们这来了,希望你们这个贾宝玉能说出来,究竟把琪官藏哪儿啦?

这个贾政一听头就大了,得了呀!你贾宝玉得罪忠顺王啊,什么叫忠顺王?就是除了皇帝以外,皇族里面地位最高的那种王爷,不得了。而且一听长史官说,王爷所要的这个戏子还是皇帝赐给他的,御赐的,你贾宝玉怎么能这么干呢?你给家里惹大事了,所以贾政就命令下人,赶紧把贾宝玉给叫来。

叫过来以后,贾宝玉开始耍赖,说找琪官,我不知琪官为何物?装傻充愣,那么这个长史官就说了,说咱们也不绕弯子了,你要是不认识琪官,琪官身上那个血红点子汗巾子怎么到的你腰上啊?

开头我读《红楼梦》读得糙,读到这,我总以为宝玉系着那个大红血点子的汗巾子,被这个长史官看出来了,其实不是。这种系里面免档裤的汗巾子是不露出来的,外面它都有袍服挡住的,即使贾宝玉系着那个的话,在现场也露不出来,何况前面书里交代得很清楚,宝玉后来就把那个汗巾子系在袭人腰上了,袭人觉得很没意思一个东西,就扔到一个空箱子里面。

这就说明冯紫英在他家里举行宴席的时候,就有忠顺王府的探子,可能是化妆成唱曲儿的,或者是其他的身份混在其中。你也就明白了,前面有一个交代,说冯紫英第一次出场是在薛蟠那,薛蟠提前过生日吃餐喝酒,他就说他跟着他父亲去铁网山,在春天打过猎,发生什么事呢?大不幸,但是大不幸中又有大幸。所以后来写宝玉和薛蟠又应邀到了冯紫英家里面去赴宴就问他,你把那个大不幸和不幸说说,怎么叫做大不幸当中又有大幸呢?那么冯紫英跟他们俩不一样,冯紫英是一个参与高层政治斗争的人,他就觉得在那个场合人多耳杂,不便议论这件事情。那就故意说,哎呀,那不过是一个托词,我故意说来让你们心痒痒,这样再一请你们,你们就会来,就把这个话茬抹过去了。

其实你看到第三十三回就会懂得,在贾府本身的家族政治斗争的上面,还有一个凌驾在他们头上更高的一个高层政治斗争。在第一回到第十八回不就已经展现出了高层的政治斗争造成了秦可卿的突然死亡和古怪的葬礼吗?不是就也给你展现了老爷往东宫去了,东宫的那个人继位当了皇帝以后,就把贾元春提升为皇妃了吗?而秦可卿在临死以前给王熙凤托梦,就说得很清楚,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三春指的就是乾隆元年、二年、三年。那么从第三个情节单元开始,就来写初春乾隆元年的事情,一环一环发展到端午后夏天,就到第三十三回这个情况了。

秦可卿不是在预言里面说得很清楚吗?最终的结局是三春过后大悲剧叫做诸芳尽,但是眼前你们贾家还有一桩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大喜事,后来应验了吗?就是贾元春才选凤藻宫加封贤德妃。但是秦可卿接着就说,虽然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局面,但是只不过是瞬息的繁华,那么笼罩在这种大的预言下面的贾府的日常生活的流动,就不断地呈现出一些大大小小的波澜。

那么这次到第三十三回,高层政治斗争就开始波及到贾府了。怎么回事啊?就是王爷,忠顺王就要寻找琪官了,那么宝玉一听长史官连他和蒋玉菡在冯紫英家互换汗巾的事都知道,就明白了,自己是在一个大的网罗当中,这种事他们都知道,别的事他们肯定更知道了。所以就不再耍赖了,就承认了,就跟长史官说,既然您连这事都知道,那么你怎么就不知道蒋玉菡现在他在东郊二十里外的一个叫紫檀堡的地方,置了田置了房,在那住着呢。长史官一听那好,说我们先到那找去,找不着再回来向你们请教。完了就匆匆告别,贾政就赶紧送,一边送一命令宝玉,你站着别动,就把这个长史官送走了。

那么忠顺王派长史官来找琪官,问的是贾宝玉,实际上他是和谁在争夺这个琪官呢?还并不是贾宝玉,贾宝玉他作为荣国府这样一个公子,他不可能把持着琪官这样一个人。忠顺王作为高层权力里面的一方代表,他的对手是谁?北静王。

书里交代了,这个琪官虽然皇帝把他赐给了忠顺王,但是他不喜欢忠顺王。蒋玉菡为什么后来归并为“红楼四侠”之一呢?这个人虽然他身份只是一个戏子,他却有着高尚的品格,他不愿意做皇帝和王爷的玩物,他不但主动争取自己的人身自由,他还在高层政治斗争当中自动站队,归附于其中的一派。那么捋一捋前面和现在就明白了,是蒋玉菡不愿意为忠顺王服务,主动投靠了北静王,北静王把琪官保护起来了。

这个过程当中,宝玉和琪官认识以后,根据前面的交代,北静王邀请宝玉有工夫到他的府里面去,和一些人聚谈,宝玉肯定去过。所以宝玉和蒋玉菡的交往也都是在北静王的保护之下,所以实际上是忠顺王和北静王在争夺一个琪官。

据角色的命名,琪官就好比是围棋棋盘上的一个棋子,而且古代的高级围棋经常就用玉来制作,而且就制作成菡的样子,菡就是含苞待放的荷花。玉菡既是指棋盘上玉做的小荷花形状的棋子,也可以理解成是一个玉玺。最后这个琪官到东郊躲藏起来,藏在一个什么里头啊?藏在紫檀堡,就隐喻他等于是一个搁在紫檀木的匣子里面的玉玺,因此实际上也就意味着忠顺王一方、北静王一方他们在明知暗斗什么呀?最高权力。

如果你不同意我这样一个推测,你觉得太穿凿的话,那么至少你应该懂得书里面出现这些贵族是分派的,很显然冯紫英和北静王是一派,北静王当然是和贾府是一派。前面有贾宝玉路遇北静王大段的文字描写,而且正因为蒋玉菡投靠了北静王,所以才会出现在冯紫英的这个宴席上,他们是一伙。

那么忠顺王这一派的人物有没有在前面被提到了呢?是有的,冯紫英曾经和什么人打过架呀?仇都尉的儿子,说明这个仇都尉应该就是忠顺王这边的。而北静王这边再往下深究,他是同情谁的呀?同情义忠亲王老千岁的,他若不同情义忠亲王老千岁,他怎么会对睡进义忠亲王老千岁预订的樯木制成的棺材里面的秦可卿那么尊重啊?他一个王爷亲自去祭奠秦可卿。

所以宝玉因为他和社会边缘人来往,就酿出大祸了。人家忠顺王就派长史官找他们家,找他老子来了。你想贾政送走忠顺王的长史官以后该多生气呀!你给我惹这么大的事,那么贾政回过头来,正要去再过问宝玉的时候,忽然看见贾环疯跑,一群小厮跟着他在院子里慌慌张张疯跑,贾政就把他吼住了,干什么呢这是。那么贾环就趁这个机会,就挨近了贾政,扯了他的袍服,两个眼睛往两边一望,贾政知道他有话要说,不想让别人听见,贾政使眼色,周围那些小厮就纷纷往后退了。

这个时候贾环就在父亲贾政面前告宝玉恶状,就说为什么跑啊?我吓坏了,那边井里头飘上一个死尸,头泡了这么大,身体泡了这么大,我吓坏了。这把贾政给激怒了,说我们贾家向来对下人很宽厚的,怎么会有人跳井呢?怎么回事啊?贾环就告状,说这就是太太屋里的金钏,宝玉强奸她,强奸未遂,所以她就跳井了。这当然就把事态无限地夸大了,前面描写的,我们都知道的。宝玉和金钏之间确实有比较轻佻的相互调笑的表现,说了一些不太正经的话,但哪里是宝玉要强奸金钏呢?没这个事。可是贾环这个时候就跟他父亲告状,本来贾政就为宝玉琪官这个事惹事发怒呢,一听贾环这么告状,就脸气得跟金纸一样,就喝令把门都关起来,不许往里头通报,把宝玉捆起来,给我打死。

后来就把宝玉捆在长条凳上,开头是让小厮打,后来贾政自己气疯了,嫌那些小厮打得不够用劲,夺过板子自己来打,打得宝玉是皮开肉绽。当然还是有些下人跑去里面,告诉了王夫人,告诉了贾母。王夫人先赶到,抱着宝玉痛哭,而且跟贾政说,你要打死他,不如先打死我,原来我还有一个大儿子贾珠,要有他在,宝玉随便打,我总之还能剩下一个儿子。现在贾珠没有了,你把宝玉打死,我依靠谁去?大哭,那么当时很多女眷也都跟出来了,李纨一听王夫人提贾珠也不由地哭起来。然后这个时候就有人通报说老太太来了,贾母还没走进屋,在窗外头就开始说话。

这一段文字值得仔细推敲,贾母也是这个态度,在窗户外头就先说,先打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了!贾政一看,母亲来了,那个时代那个社会,你就是为官做宰,你母亲来了也得恭恭敬敬,连忙就去迎接,说大暑热天母亲有何生气亲自走来,有话只该叫政儿去吩咐。贾母听说以后,便止住步喘息一回,厉声道,听好这句话,“你原来是和我说话,我倒有话吩咐,只是可怜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子,却叫我吩咐谁去!”

这话很奇怪,按书里的假语,就是小说文本,他设定的逻辑,你贾母还有儿子的,你有大儿子贾赦,你这口气怎么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呢?这是第一古怪的。第二什么叫做我一生没养个好儿子呢?这句话就是真事隐了,就是他在小说的文本里面,就透露出抖落出贾母和贾政他们的母子关系,不是一个母亲亲自生下了一个儿子的关系,是过继关系。在实际生活当中,贾母的原形李氏只生了一个亲儿子就是曹顒,结果曹顒接任了父亲的江宁织造不久就得病死掉了,所以对于生活当中的李氏来说,她很可怜,她没有养个能活得久的完好儿子,她的残生当中不得已抱养了一个儿子,就是实际生活当中的曹頫。

那么在小说的这段情节里面,作者就意地让书中的贾母用生活当中李氏的口吻来说这个话,那这个话一出来,书里的贾政就觉得这话不像,什么叫不像啊?就是正常情况下,即便是过继关系也不能这么说话,就说明书里贾母动了真气了,所以就当众捅破他们之间这一层非亲生的关系,贾政就赶紧跪下了。

最后就写贾母和王夫人当然就要把宝玉保护起来,要送到里面去静养。那么有些丫头婆子不懂事,还要去搀宝玉,要把他搀着走,被王熙凤臭骂一顿。王熙凤确实是一个在具体事务上也都很能拿主意的人。王熙凤她就命令,说你们这些人糊涂东西也不睁开眼瞧瞧打的这么个样儿,还要搀着走?还不快进去把那藤屉子春凳抬出来。所谓藤屉子春凳就是原来用于乘凉的一种东西,可以半倚半靠地坐在上面,而且下半截好像抽屉一样,可以收进去可以拉出来的那样一种器物,这样众人就把宝玉搁在这个藤屉子春凳上抬到里面去了。

所以这一回可以说是闪电雷鸣暴风骤雨,就把家族的矛盾和高层的高级政治上的矛盾纠葛在一起,写成了这么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那么后来又怎么样呢?请听下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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