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希腊》-文/从文

美文读物 壹听Radio 第110期 2018-09-04 创建 播放:39764

介绍: 《纸牌的秘密》读后有感

哲学是一个多义词。如果把它理解为一种思想文化系统,那么每个民族,每个时代,甚至是某个小区域都可以有自己的哲学。然而通过词源考察便可知道,哲学一词的英文是philosophy,而这个词又可以拆分成philo和sophy,philo在古希腊语境中是“爱”的意思,而sophy在古希腊语境中更确切的写法是sophia,即“智慧”...

介绍: 《纸牌的秘密》读后有感

哲学是一个多义词。如果把它理解为一种思想文化系统,那么每个民族,每个时代,甚至是某个小区域都可以有自己的哲学。然而通过词源考察便可知道,哲学一词的英文是philosophy,而这个词又可以拆分成philo和sophy,philo在古希腊语境中是“爱”的意思,而sophy在古希腊语境中更确切的写法是sophia,即“智慧”。结合在一起,哲学便是“爱智慧”。这样的词源考察不算艰深,但是它已足够为我们理解“哲学”提供一个绝佳的维度,也揭示了《纸牌的秘密》中的两条线索共同指向的主题——西方哲学的希腊性,希腊性背景下的爱智之学。

在古希腊,有一个叫做泰勒斯的人提出了一个观点,这个观点奠定了他不可动摇的古希腊哲学第一人的地位。他说了什么呢?他说:水是世界万物的本源。

这样的观点以今天的我们来看,未免太过简单朴素甚至无稽。那么泰勒斯的伟大之处到底在哪呢?在于,他提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思考路线和思想觉悟。这样的思考路线是针对世界的,如果我们不急于辩驳他的观点,我们可以了解到他是通过自己的观察、总结和自圆其说而石破天惊地给出了一个关于世界的宏大叙事。这样的思想觉悟则是针对思想本身的,他相信自己的思考,不假借鬼神之力、传说之语,而是从自己出发来面对偌大的世界。我认为后者比前者更为重要,或者说更具有颠覆意义。由此,古希腊众贤哲开启了辉煌的哲学的古希腊时代。

同样著名的古希腊哲人巴门尼德的著作已经丧失,今人只能窥见流传下的零星的《巴门尼德残篇》,在箴言集锦式的残篇中,巴门尼德把真理比作女神,把不同的思想比作不同的道路,寻找真理女神,则是永恒的话题。

真理女神在何处?真理女神轻撩面纱,对世人谕告:回到古希腊。

这并不是说,古希腊人已经邂逅了真理,也不是说我们一定可以通过研究古希腊思想而亲其芳泽。而是在说明,如果我们习惯于运用自己的理性,习惯通过逻辑思维来定义并追寻我们的真理,那么,我们便已经是或多或少地行走在从古希腊沿袭下来的传统上了。

坚持寻找真理并为之付出生命的人,则是更为耳熟能详的苏格拉底了。古希腊城邦,人们普遍相信“德尔菲的神谕”,它被看作是神对凡人的启示。相传,德尔菲神谕曾透露出苏格拉底是全城邦中最聪明的人,苏格拉底闻之,便想要验证这条神谕。于是他带着真诚而谦卑的心态与各种能说上话的人讨论问题,这些人可能从事各种行业,手艺高的匠人、富文采的诗人、精明的政治家、市井的闲散者……苏格拉底与这些人的辩论多见于其学生柏拉图的《柏拉图对话集》,通过这些对话可以看到,与苏格拉底辩论的不乏自诩的智者,他们充满信心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并为之阐释。但是,这些阐释的话语中往往又会生出更多的问题需要讨论,而且在苏格拉底的追问下,他们也经常引出前后矛盾的解释。结果就是,大多数人在与苏格拉底的辩论中以哑口无言而告终。

苏格拉底似乎已经证实了德尔菲的神谕。城邦中人上到政治贵族下到市井小民,都是无知同时不自知的,苏格拉底同样无知,但不同于其他人,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无知这件事。在这一点上,苏格拉底比其他人要聪明。

其他人是无知而伪智,苏格拉底则是无知而爱智。作为城邦“牛虻”的苏格拉底为城邦所不容,而苏格拉底也为捍卫爱智之光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故事是这么讲的,考证的工作是徒劳而无意义的,重要的是,我们应该看到这里所表达出来的哲学旨归。

《纸牌的秘密》中有这样两句话:“想要摆脱真理的痛苦,就要远离真理。”“看透命运的人必须承受命运的折磨。”古希腊大哲柏拉图有一个著名的洞穴比喻,通过这一则比喻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这两句话的意思。

有这样的一个洞穴,它的三面和上下都是封闭而不透光的,只有一面有阳光照进来。洞穴里的人全都面向里面坐在地上,双脚被锁链束缚不能走动,不能转身,他们是囚徒。

囚徒们的身后有一堆火,在火堆和他们之间另外有人举着各种各样的雕像来回走动,于是囚徒们能看到的只是火光照射到雕像后所投射到山洞石壁上的影子。他们以为那些浮动的光影便是真实的世界。有一天,其中的一个人挣脱了束缚,发现了火和雕像,他继续向洞口走去,面对更真实的阳光,短暂的眩晕过后,他看到了山洞外面的世界。惊诧和欢喜之余,他把这件事告诉洞里的其他人,但是却没人相信他,他们深信那些浮动的光影并且为在光影上获得的记忆和感受而骄傲……

关于洞穴比喻的具体细节描述有很多不同的版本,这是在不断流传和转述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我们更应该重视的是这样一则比喻的意味。根据这个比喻,可以讨论出三点内容。第一点,在当今学术化的哲学上来看,这一则比喻涉及到了“理念”“型象”“模仿”等专业术语,是一个深刻的哲学命题,但是这不是我要谈的;第二点,如果我们带着对怀疑的怀疑,山洞外面的世界和阳光又一定是真实的吗?如何确定那不是一种更为真实的虚伪呢?柏拉图如果要借此比喻在我们的日常世界之上建立一个更为真实的理念世界,恐怕也会与我们大多数人所接受的某种教育背道而驰。

最后一点,是这则比喻对我们思想力的拔擢,这是值得重视的。

希腊哲学的终极主题可以被看作是追求真理,围绕这一主题,从古希腊到中世纪再到近代,各种思想和哲学体系不断建立又不断没落。泰勒斯认为水是世界的本源,柏拉图提出在日常经验世界背后有一个更真实的理念的世界……我们当然可以不接受甚至反对这些观点,但我们应该对这些思想的飞跃怀有敬意,我们如果敢于对这些古人的思想提出自己合理的反驳,我们也应该对自己怀有崇高的敬意。

苏格拉底追寻真理,但从不给出真理。他的真理从来不在结果中寻,从来都只是在过程中便已然昭示了自身。希腊哲学传统的“追求真理”是其可贵的品质,而其对思想本身的呵护、尊重、再超越,则是这条千古大江的不竭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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