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回第八十回】河东狮与中山狼

人文历史 刘心武讲108回红楼梦 第102期 2018-12-12 创建 播放:4349

介绍: 曹雪芹已经写完的《108回红楼梦》,它的第七十九回、第八十回在有些古本里面是没有分开的。那么现在我所依据的是周汝昌先生根据十多个古本逐句的对比,最后选出其中最符合曹雪芹原笔原意的句子,连缀而成的一个周汇本,周汇本就把第七十九回和第八十回分开了。

第七十九回的回目是:“薛文龙悔娶河东狮,贾迎春误嫁中山狼”.

这回出...

介绍: 曹雪芹已经写完的《108回红楼梦》,它的第七十九回、第八十回在有些古本里面是没有分开的。那么现在我所依据的是周汝昌先生根据十多个古本逐句的对比,最后选出其中最符合曹雪芹原笔原意的句子,连缀而成的一个周汇本,周汇本就把第七十九回和第八十回分开了。

第七十九回的回目是:“薛文龙悔娶河东狮,贾迎春误嫁中山狼”.

这回出现了两个典故,一个是河东狮,一个是中山狼。那么河东狮它是宋代的一个典故,一个男子娶了一个妻子,这个妻子是一个嫉妒心很强的,而且性格很强悍的女子,对丈夫经常吼来吼去,她一吼,这个丈夫就怕的要命,后来就把这个女子戏称作河东狮,她说话就被称作是河东狮吼。

那么这回就写到薛蟠,薛蟠他字文龙,所以薛文龙也就是薛蟠,他终于娶正妻了,娶的是谁呢?是一个夏家的姑娘,夏家是干吗的呢?夏家其实跟他们薛家同行,就都是给宫廷搞采买的。不同之处在于薛家是几乎全面供应宫廷所需,而夏家种的几十顷桂花田,种满了桂花树,凡是宫中所需要的桂花,包括盆景里面的桂花都是由夏家供应。所以薛家和夏家应该算是世交,都是为宫里面服务的,向宫廷提供物品的。

那么薛蟠他在贩货的途中,偶然就造访了夏家,这个夏家老一辈的男子都死去了,剩下一个老太太守着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叫夏金桂,这一年十七岁了。那么这个姑娘性格很奇特,就不符合贾宝玉关于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的概括了,她是一个例外。她怎么样呢?因为从小娇养太过,就酿成一个盗跖的性气,她爱自己尊若菩萨,他人就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内秉风雷之性。外表看着还是挺美丽的一个美女,可是性格很可怕,就是她的品性由于好嫉妒,由于她只爱自己不爱别人,所以发作起来就跟刮风打雷一样。

那么薛蟠到了夏家以后,夏金桂的母亲看见他就很高兴,就觉得是一个做女婿的好材料,很快这门婚事就达成了。夏金桂就被娶到薛家了,结果没想到这个夏金桂就是一个河东狮,经常对薛蟠做狮子吼,薛蟠后来很后悔,后悔也来不及了。

那么这一回就写到了这个情况,就是写了两桩婚事,第一桩婚事就是薛蟠的婚事,那么娶了一个夏金桂,开头很高兴,娶回家以后很后悔。还写了一门亲事,就是贾迎春,贾迎春她父亲贾赦就把她许配给了一个叫孙绍祖的人,那么这个孙绍祖又是个什么人呢?说这个孙绍祖,孙家乃是大同府人氏,祖上也是军官出身,当年算是宁国府和荣国府当中经常走动的一个门生,那么也算是世交了。那么现在孙家只剩下一个人在京城了,这个人当了一个官,武官,他的这个职称是指挥,叫孙绍祖。前面写夏金桂是外表还是很不错的,是一个美女,但是品性很差,那么这个孙绍祖也是这样,从外表来看的话,生得相貌魁梧,身体健壮,这个人武功不错,弓马娴熟,应酬权变,当时不到三十岁。说他家里面,当时家资还饶富,他当了指挥,就等待着进一步被提升。

贾赦就把贾迎春许配给了这个孙绍祖,他也去跟贾母汇报过这个事,贾母一听不是很愿意,可是贾赦跟她呢,从书里面前面描写可以感觉到,实际上是隔了一层,她不便深管。所以只回答了三个字,知道了。就不再过问了,贾政他对这个孙家有所了解,很厌恶,虽然算是世交,但是当年这个孙家的祖上不过是希慕荣宁之势,就是他们来和宁荣两府交往是趋炎附势,而且有了不能了结之事,为了求宁荣两府帮忙,才拜在门下的,这个家庭并非诗礼名族之裔。就是这个孙绍祖并非诗礼名族之裔,所以贾政劝过贾赦几次,就说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把这个人招为女婿不一定好。贾赦不听,这样就把贾迎春就嫁出去了。

那么这个薛、贾两家都有婚事,薛家是娶了一个河东狮,那么贾家贾迎春嫁给谁了呢?嫁给了中山狼,中山狼也是一个典故,也是一个比喻。古代有一个武将叫赵简子,他骑着马,携着弓,追一只狼,这个狼就慌忙逃跑,正好路上来了一个书生,东郭先生,这个东郭先生赶着一匹驴,驴身上驮着一袋子书,狼来了以后就求东郭先生救他,东郭先生当时就犯糊涂了,就居然来救这个狼,就把驴身上的那个口袋搬下来,把书都倒出来,让这个狼勉强钻进去藏起来。那么等这个赵简子追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明明看见这个狼往这个方向跑,怎么就没了呢?就问这个东郭先生。东郭先生居然就为这个狼打掩护,就说没看见。那么赵简子就只好再往前追,等赵简子走远了,东郭先生就把这个狼放出来了。这个狼又说,我饿了,我现在要吃东西,我要吃你,东郭先生就非常狼狈。这就是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最后,结局还比较好,经过一番曲折以后,有一个人就帮着东郭先生把这个忘恩负义的狼给刺死了。

那么这个孙绍祖和贾家的关系就好比是中山狼和东郭先生的关系。当年宁荣两府的祖上就像东郭先生一样保护这个孙家,但是到了孙绍祖这以后忘恩负义,他娶了这个贾迎春以后,百般蹂躏打骂,贾迎春的结局最后就会很悲惨。那么这一回和下一回,就是八十回在文字上完全是连续性的,其实是很难切断的,但是也可以把它人为地再划分一下。所以在周汇本里面,第八十回还是有的,就是他从薛蟠家夏金桂折磨香菱,从这段情节把它切割开。

那么第八十回的周汇本的回目是“懦弱迎春肠回九曲,姣怯香菱病入膏肓”。他写夏金桂到了薛家以后,开头几天看着还过得去,没多久就把她恶劣的品性爆发出来,发挥得淋漓尽致,首先她就折磨香菱。她嫌香菱的名字不好,说谁取的?香菱就说是薛宝钗,是小姐取的。夏金桂说,不通,菱角哪有什么香气?就愣把香菱的名字改成了秋菱,香菱就没办法。

香菱原来想法很天真,就觉得薛蟠终于娶了正妻了,自己其实在这之前就当了薛蟠的姨娘了。那么这个家庭有了正妻,又有了她,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家庭了。那么她好好地伺候薛蟠和夏金桂,从此以后就过上一种安稳的日子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夏金桂是一个不但折磨她,而且动不动跟薛蟠大吵大闹的这么一个暴烈的女子。

那么故事里面还写到夏金桂还带了一个丫头叫宝蟾,这个宝蟾也不是一个好东西。薛蟠吃着锅里看着碗里,吃着碗里又看着锅里,他见宝蟾有几分姿色,后来就想占有这个宝蟾。夏金桂也看出来薛蟠这个心思,就故意让薛蟠有机会去占有宝蟾。她就让香菱搬到她住的那个卧室,跟她一块住,把薛蟠赶到宝蟾那边去。那么香菱到了夏金桂这个卧室,不让她睡床,让她睡地上。睡地上不算,一个晚上不知道把她叫起来多少次,一会儿要喝茶,一会儿要她捶腿,香菱稍微迟慢一点,就骂个不停。

那后来呢?这个夏金桂又心生一计,说不得了,我被人魇了,从她枕头底下搜出了一些纸人儿,上头扎了一些针儿。还记得前面写过魇人的故事吗?有个马道婆跑到荣国府跟赵姨娘勾结在一起,就魇了王熙凤和宝玉。那么现在这个夏金桂也来这一套,其实是她自己设的一个计策,她说被人魇了,那么谁魇她呢?她就故意让大家怀疑是宝蟾,那宝蟾哪答应呢?宝蟾说,我根本不在你那屋睡,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最后就故意把大家的怀疑的指向引到香菱身上,那这不但薛姨妈、宝钗不信,薛蟠他也不信。香菱在他们家已经很多年了,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可是这个夏金桂就大吵大闹,就发展到去跟婆婆薛姨妈拌嘴,这在那个时代那个社会是严重违反封建礼教规范的。

那么第七十九回、第八十回原来是联在一起的,作为一回书。从文笔上看,不光是周先生,也有一些其他的研究者指出,不像完全是曹雪芹亲自一句一句写下来的,当然也不是后来程伟元、高鹗他们写出来的。很像是原稿丢失后破损以后,由跟曹雪芹关系很密切的人士来补足的,很可能是脂砚斋,或者是类似脂砚斋这样跟曹雪芹关系很密切的亲友,把它敷衍成篇的。

所以这样算下来的话,听友们可能会有些遗憾了,我们常说曹雪芹留下的《红楼梦》的文字是八十回,其实连不足八十回,不光这七十九回、八十回看起来是有别人根据他的思路代为完成的痕迹。前面其实我已经跟你点过,现在找补一下,写尤二姐、尤三姐的故事,其中的第六十四回、六十七回,六十四回开头还有点像曹雪芹的原笔,后来下半回和整个六十七回都像是曹雪芹的亲友根据他原来的文本,可能他存在过原来的原笔,后来或丢失或着破损了,由这些亲友把它补全的。所以这样再仔细一算的话,真正是曹雪芹亲自写下的《红楼梦》或者是《石头记》其实只有七十六回多一点。这当然是很遗憾的事情,虽然如此,我还要强调曹雪芹本人是大体把他这部小说写完了的,规模就是108回。

那么到了现在所讲到的七十九回、八十回就到了全书的第九个情节单元的最后面了,还差一回就完成了全书的第九个情节单元,那么剩下的还有三个情节单元。 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讲到的古本《红楼梦》,或者说曹雪芹他的原汁原味的《红楼梦》的基本情况。那么我这个讲座目的是让听友们不但能够仔细来欣赏曹雪芹原笔原意的第一回至八十回,我现在把六十四回、六十七回、七十九回、八十回也都勉强算作是曹雪芹原著,因为这些补写的人,他们的文笔虽然比不上曹雪芹,但是他们跟曹雪芹关系很密切,他们有的应该是完整的阅读过108回的文稿,并且他们对曹雪芹这部书的每一回的情节内容都是有所了解的。所以他们的文笔不是曹雪芹,但是他们所补的这些故事,大体上都符合曹雪芹本来的构思,接近曹雪芹原来的原稿的面目。

那么在这个讲座一开始,我告诉你了,有很多证据证明当时有一些人是读过曹雪芹的完整的《108回红楼梦》书稿的,比如说富察明义,还有一些其他的人,所以根据在前八十回所出现的许许多多的脂砚斋批语,以及其他一些文史资料,我们是可以大体把八十回后曹雪芹究竟写了些什么探疑出来的。

那么从下一讲起,我就要跟大家来讲述八十回以后《红楼梦》的真故事,我以续《红楼梦》的形式展示了探疑成果。我不是要创造出一个自己的文本价值,我只不过是要通过叙述的形式来展示在周汝昌先生指导下,我所完成的对八十回曹雪芹的真故事的探疑成果,请听下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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