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下)柳湘莲痛打薛蟠

人文历史 刘心武讲108回红楼梦 第57期 2018-10-10 创建 播放:7646

介绍: 在故事发展到这一年的十月十四,贾府的大总管赖大他们家就为庆贺他的儿子赖尚荣捐了官要去上任举办了盛大的宴请活动。那么贾母她带着王夫人、薛姨妈,还有宝玉和众小姐就都去了。那么就交代说赖大家的花园虽然不及大观园,却也十分的齐整宽阔,泉石林木, 楼阁亭轩,也有好几处惊人骇目的。那个时候奴才身份的这种人一旦爆发富起来,他...

介绍: 在故事发展到这一年的十月十四,贾府的大总管赖大他们家就为庆贺他的儿子赖尚荣捐了官要去上任举办了盛大的宴请活动。那么贾母她带着王夫人、薛姨妈,还有宝玉和众小姐就都去了。那么就交代说赖大家的花园虽然不及大观园,却也十分的齐整宽阔,泉石林木, 楼阁亭轩,也有好几处惊人骇目的。那个时候奴才身份的这种人一旦爆发富起来,他们过的生活和贵族高官也没有太大差异,而且反过来一些贵族高官还给他们面子,乃至于有的还巴结他们,就写出了真实生活当中类似曹寅他们家的那种情况。

当时很多人都去了,说外面厅上有谁呀?薛蟠、贾珍、贾琏、贾蓉,还有些其他的贾氏宗族的人士全去凑趣了。于是就写到了一个人物叫柳湘莲,还记得我跟你说脂砚斋有些批语透露有红楼四侠。不要以为《红楼梦》里面只是写小姐们,也不要以为只是写一个男士贾宝玉,《红楼梦》里面也有很多男性角色很重要,比如说红楼四侠。

前面有几个侠出现了?咱们回顾一下,有一个叫冯紫英的对不对?冯紫英跟他父亲冯唐春天到哪去了?到铁网山打围,就是打猎去了,遇见什么事了?大不幸中有大幸,冯紫英是一侠。还有一侠是市井泼皮倪二,还记得倪二借给贾芸银子那些情节吗?看起来他和冯紫英贵族公子不搭界,但是到八十回后,你就会知道,他们在复杂的因素下走到了一起。还有一侠是谁呀?前面出现了,蒋玉菡。蒋玉菡是个戏子,但是很有骨气,皇帝把他赐给了忠顺王,他不愿意奉承忠顺王,他自己去接近北静王。在北静王的庇护下生活了一段,后来因为忠顺王非要捉拿他,他就自己藏到了东郊紫檀堡,但是到头来还是被忠顺王给逮着了。那么八十回后,还会写到他后来的故事,他又是一侠。

另外一侠是谁呀?就是现在这一回出场的柳湘莲,柳湘莲是个什么人呢?书里交代,说那柳湘莲原是世家子弟,读书不成,父母早丧,素性爽侠,不拘细事,酷好耍枪舞剑,赌博吃酒,以至眠花卧柳,吹笛弹筝,无所不为。因他年纪又轻,生得又美,因他他会唱戏,所以不知身份的人,都误认他是优伶一类。概括而言就是柳湘莲是一个没落世家的飘零子弟,一个大帅哥,广东话叫靓仔,他又会武艺,又会唱戏,还会吹笛弹筝,是一个很独特的生命。

这个人他跟赖尚荣有交往,所以赖尚荣在去上任之前,家里大摆宴席也请了他。那么书里写得很有趣,他和赖尚荣有交往,他和宝玉也老早有交往。那么宝玉和柳湘莲一见面,宝玉就问了柳湘莲句话,这句话牵扯到一个人,这个人你早忘了吧,在第十六回,这个人就死掉了,但是在四十七回,宝玉又提到这个人跟柳湘莲。讲到这个人,谁啊?秦钟,宝玉就问柳湘莲说,这几日可到秦钟的坟上去了?

那曹雪芹写的很省事,通过这样一问,无形中就让我们知道,在过去宝玉、柳湘莲、秦钟他们是有过一些密切交往的。秦钟是宝玉和柳湘莲共同的朋友,所以秦钟死了以后,他们时不时地还会怀念这个人。那么柳湘莲就告诉宝玉说,他前些日子还去照应过秦钟这个坟,就是他给秦钟还修过坟。通过这样的笔触就使我们知道宝玉和社会边缘人是来往的,而且他们之间能建立起很亲密的友谊关系。秦钟虽然死了,但是像蒋玉菡、柳湘莲这些人和宝玉都是有联系的,尤其是柳湘莲,他们肯定认识得很早,很谈得来。

按当时的社会规范,柳湘莲是一个暧昧的存在,是一个不规范的存在。跟那种人交往是不对的,应该去跟贾雨村这种人去交往,就是所谓走正道,去成为社会主流的官宦或者是商人。可是宝玉对那些价值坐标了无兴趣,他独愿意和这些社会边缘人在一起享受纯真的友情。

那么对比着,就写到了薛蟠,薛蟠就错看了柳湘莲,薛蟠是一个男色女色通吃的这样一个色鬼。前面写贾氏宗族有一个私塾,掌塾的是一个辈分很高的贾代儒,在那里面就写到薛蟠就挂名上学,他上学是虚,在那里面把一些长得清俊的学童拿来玩弄是实。这是一个男色女色都好的这么一个荒唐的生命,就错看了柳湘莲了,他就想霸占柳湘莲,柳湘莲就看出来薛蟠不对头,特别是贾珍他们对柳湘莲还比较尊重,叫做“酒盖住了脸”,就要求柳湘莲上台串几出戏给他们看,贾珍他们还知道,你公然地去不尊重柳湘莲是不行的,人家虽然会唱戏,人家不是戏子,不是随便可以上台去唱的。所以喝了酒,仗着酒劲,就要求他说你亮一手,柳湘莲这才上台唱了那两出戏。

薛蟠看了以后,就错会了意,就以为柳湘莲这么一个美少年可以落入他的手,由他蹂躏。所以后来宝玉和柳湘莲到小书房里面去说话,柳湘莲就告诉这个宝玉说,我得赶紧走,因为你那个表兄不对头。当然宝玉也很理解,就说那你就走吧。结果柳湘莲刚到大门口就遇见薛蟠在那干吗呢?乱嚷乱叫,谁放走了小柳?这是什么话?你交朋友也不能这么交对不对?宝玉和柳湘莲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提起共同的朋友秦钟都很感慨,是这样的情况,薛蟠对柳湘莲却是这样一种态度。

所以柳湘莲听了以后就火星乱蹦,恨不得当场就一拳打死这个薛蟠。可是薛蟠还不懂事,后来柳湘莲就把他骗出去,就是你跟我交朋友行,咱们一块到一个偏僻地去。最后就骑着马出了城门,后来到了一个苇塘边上。那个薛蟠就一副很不堪的样子,那个柳湘莲就不客气,就哄他说,咱们跪下一块发个誓吧,交朋友嘛,咱们要指天发誓。薛蟠就傻乎乎跪下,那么柳湘莲就把他痛打了一顿,打得像一个泥猪一般。
那么当然他打完薛蟠以后,他就遁走他乡了。因为薛蟠毕竟是皇商,自己虽然很蠢笨,但是狐朋狗友也挺多,今后真要找他麻烦的话,他孤身一个人,一个没落世家的飘零子弟也很难对付,柳湘莲就遁走他乡了。

那么赖大家的花园里面,这个宴席还在进行,贾珍、贾琏他们就发现柳湘莲不见了,怎么薛蟠也不见了呢?一会儿不见,可能是方便去了,老不见就古怪了,派人去找,就派贾蓉去找,后来就找来找去,在城外的苇塘边就先看见薛蟠的马捆在树上,顺着这个线索再往前一看,就看到了已经被打得不像样子的薛蟠了,叫做脸上开了果子铺,什么叫果子铺?水果铺,五颜六色。薛蟠就已经被打成那个样子了,而且柳湘莲因为生气,打完以后,薛蟠求饶,柳湘莲逼着薛蟠喝那个苇子坑的水,薛蟠开头不肯喝,不肯喝就继续打他,不得不喝,喝完以后就呕吐,搞得脏兮兮臭烘烘。柳湘莲走了以后,薛蟠就是非常不堪的样子。那么没法骑马了,贾蓉就让下人去找了轿子,雇了轿子把他抬着。贾蓉开头还非要把他抬回赖大家去继续赴宴,就是故意地难为他。那哪能去啊!薛蟠哪肯去啊!好说歹说,最后把他抬回家去了。

那么薛蟠调戏柳湘莲不成,挨了一顿打,抬回家以后,就赌气大骂柳湘莲。薛蟠抬回家以后就非常狼狈,这个时候薛姨妈就又是心疼又是发恨,骂一回薛蟠,又骂一回柳湘莲。她打算去告诉王夫人,因为毕竟王夫人的丈夫,就是她的姐夫是在朝廷当官的,有权有势,想通过这个办法去寻拿柳湘莲,法办柳湘莲。那个时候的王法,它是朝四大家族之类的这种贵族大官倾斜的。

可是宝钗还是个明白人,劝她妈说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们一处吃酒,酒醉后反脸也是常情,谁醉了多挨几个下子打也是有的,况且咱们家的,她指她哥哥薛蟠,无法无天呢,人所共知。说妈不过是心疼的缘故,要出气也容易,等三五天,哥哥养好了,出去时候呢,那边珍大哥、琏二哥这干人也未必白丢开了手,自然备个东道,叫了那个人来,当着众人替哥哥赔不是认罪就是了。

这样就把薛姨妈说服了,但是这个薛蟠打得一身都是伤,躺在炕上,他就大骂柳湘莲。又命令小厮去拆他的房,打死他,扬言要跟他打官司。那么薛姨妈听了宝钗的劝告就明白了,其实这件事,他儿子是最不对的,因此就禁住小厮们,就说是柳湘莲这人一时酒后放肆,如今酒醒,后悔不及,已经惧怕逃走了。

那么这一回写到这个柳湘莲出场还只不过是写到他保持个人尊严,不容薛蟠这样的豪富公子随意地玩弄,就写到这个程度。实际上红楼四侠最后他们凝聚在一起,都不会是仅仅是因为个人的情感原因,自尊心这样一些因素,他们之所以凝在一起,是和前面讲到的“双悬日月照乾坤”这个大格局有关的,他们都将在“双悬日月照乾坤”大格局下面的搏斗当中扮演角色。请听下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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